第二十六章 叩门 (第2/2页)
“我送你回去。”沈清辞说。
她没有问他,直接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云衍没有躲。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被灯光照亮的土路上。月亮还是没有出来,夜很黑,只有那盏灯照着他们面前一小块地方。云衍走得很慢,沈清辞也走得很慢,不催他,不说话。
走到小屋门口的时候,云衍停下来。“到了。”
沈清辞松开他的胳膊。“你明天别上工了。休息一天。”
云衍摇了摇头。“不行。王硕会来找麻烦。”
沈清辞看着他。“那我去找他。”
云衍愣了一下。“找他干什么。”
“告诉他你病着,不能上工。他要是不听,我找我师父来跟他说。”她顿了顿,“大长老的话,他不敢不听。”
云衍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被照得很白,嘴唇的颜色很淡。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听出了那话底下藏着的东西。
“沈清辞。”他说。
“嗯。”
“你对我这么好,我怕我还不起。”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灯放在台阶上,蹲下来,用一根树枝拨了拨灯芯,火苗跳了一下,亮了。
“你不用还。”她说,“你只要活着就行。”
她站起来,端起灯,推开门。门开了一条缝,昏黄的光从里面漏出来。“你回去睡觉。明天我去找王硕。”
门关上了。云衍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风从竹林间穿过来,凉飕飕的。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条黑线已经看不见了。但蛊还在,在肩髃那道缝里慢慢地啃。他攥了攥拳,能攥紧。他转过身,往回走。
第二天早上,王硕没有来喊云衍上工。沈清辞说话算话,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那个监工闭了嘴。云衍躺在铺位上,半梦半醒地躺了一整天。左手不疼了,但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像骨头里被人灌了铅。他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着的时候就看那块木梁,看它从灰变黑,又从黑变灰。
傍晚的时候,门被推开了。沈清辞站在门口,端着一碗汤,汤冒着热气,药味从碗沿飘进来。“醒了?喝了。”
云衍坐起来,接过碗,一口喝完。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但那股温热从喉咙流进胃里,像一小团火,把骨头里的寒气一点点往外逼。
“王硕没来找你吧?”沈清辞问。
“没有。”
沈清辞接过空碗。“那就好。”她没有走。她在门槛上坐下来,把碗放在脚边,看着院子里那几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野草。“今天溶家来人了。”
云衍的手攥紧了。“找你了?”
“没有。找我师父。”沈清辞说,“他们说要查藏经阁丢的那卷手稿。我师父说,藏经阁是顾长老的地盘,他不在,谁也不能进。他们说,那卷手稿是溶家的东西。我师父说,那卷手稿是南疆的东西。谁也不是谁的。”
她顿了顿。
“他们走的时候,脸很黑。”
云衍没有说话。他看着沈清辞的背影。她的背很直,肩膀微微绷着,像一把绷紧了弦的弓。
“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他说。
沈清辞没有回头。“我知道。但他们也不敢现在动。我师父还在。”
她站起来,把空碗在手里转了一圈。“你好好养着。等你那条蛊把你的经脉再多通一点,等你能打了,我们再想下一步。”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明天我还来。”
她走了。云衍躺在铺位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摸了摸自己的左手。那条黑线已经看不见了,但蛊还在,在肩髃那道缝里啃。他能感觉到它在动——很轻,很慢,像一只小手在掏一个藏在墙缝里的东西。他不知道它要掏多久。但他知道,等它掏完了,那道铁门槛就不在了。
他闭上眼。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半张脸,苍白的,像一张病人的脸。他看着它,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