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6章 枪管里的秘密,藏不住 (第2/2页)
“夏晚星?”
“对。”老鬼转过身,台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整张脸罩在阴影里,“三号库的守备至少有三层防线。外层的安保公司是幌子,中层是‘蝰蛇’的雇佣兵,内层——我估计是阿KEN亲自坐镇。你需要一个能帮你破译电子门禁的人,夏晚星是最合适的人选。马旭东在后方支援,方卉做行动后援。”
陆峥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攥到铜面的温度从掌心蔓延到手腕。他想起上一次和夏晚星一起出外勤,是半个月前。那次行动结束之后,两个人坐在面包车里等老鬼的撤退信号,夏晚星把耳机摘下来,揉着被耳机压红了的耳朵,忽然说了一句——“陆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就像两只在黑暗里互相取暖的老鼠?”他没回答。他当时很想说点什么,但车窗外有车灯扫过来,他把话咽了回去。后来想想,那些被咽回去的话,往往才是最想说的。
“什么时候出发?”他站起来。
“明晚。白天让夏晚星和马旭东把电子门禁的情报做一遍模拟破译,方卉负责准备急救物资。”老鬼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手,不是握手的姿势,是掌心朝下,压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很重,像是在往地里钉一根桩,“陆峥,有一句话我必须说在前头——夏明远传来的情报里,还夹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老鬼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陆峥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了两格,每一格都像踩在他的耳膜上。
“‘幽灵’已经知道‘老枪’的身份了。夏明远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陆峥的心沉了一下。不是那种骤然坠落的失重感,是某种缓慢的、不可逆的下陷,像站在一片看似结实的地面上,忽然发现脚下的泥土正在一粒一粒地松动。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知道。”老鬼收回手,坐回椅子上,忽然显得很疲惫。台灯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一些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他说,他活了够久了。当年假死那一天,他就把自己当死人了。多活的这十年,是赚来的。现在他要做的,是在暴露之前,把他手里最后一份情报传出来。”
“最后一份?”
老鬼没有回答。他把桌上的地图折起来,递给陆峥。
“走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陆峥走到门口的时候,老鬼忽然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苏蔓被阿KEN处决之后,‘幽灵’那边知道我们已经摸到了他们外层情报网的边缘,所以最近收紧了一切通讯。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可能没办法像以前一样随时和你们联系。行动一旦开始,一切判断都靠你自己。”老鬼摘下眼镜,把它放在档案袋上面,镜片反射着台灯的光,像两面小小的、圆形的盾牌。“记住,情报可以丢,任务可以失败,但人不能死。活着的特工才有机会翻盘。”
陆峥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把铜钥匙,握得太紧了,钥匙的齿纹硌进了他的掌心,印出几道深红色的凹痕。他没有回头。
“死了的特工,也照样翻过盘。”他说,“夏明远就是。”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公寓已经是凌晨四点。陆峥没开灯,抹黑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站在水槽边灌了两大口。啤酒是冰的,灌进胃里,冷意从腹腔往四肢扩散,让他打了个激灵。
客厅的沙发上传来窸窣的响动,一个人影坐起来,沙哑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你他妈的能不能别每次都半夜回来?”
是马旭东。他裹着一条毯子,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镜歪在鼻梁上,一只镜片上还沾着泡面的油渍。茶几上摊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拆开的电子元件,其中一台电脑的屏幕上还在跑着一行行代码,绿色的字符在黑暗中不断刷新。
“有新任务。”陆峥从茶几上摸起一罐没开封的啤酒,抛给马旭东。马旭东手忙脚乱地接住,啤酒罐撞在眼镜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什么任务?”
“明晚去东郊仓库,潜入三号库,偷一份档案。”陆峥靠在厨房门框上,又灌了一口啤酒,“电子门禁,需要你模拟破译方案,夏晚星现场执行。”
马旭东喝了一口啤酒,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屏幕上的代码停了,然后又继续跑。这个小动作暴露了他的不安——他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去敲键盘,哪怕什么都不想打。
“陆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说。”
“说。”
“东郊仓库那个地方,”马旭东推了推眼镜,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映出一块块方形的亮斑,“我查过。那里的监控系统不是一般的民用设备,是军规级别的红外阵列。说白了,一只老鼠爬过院子,都能被拍到尾巴上的毛。你们要潜入三号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从内部把监控系统黑掉。但那种级别的系统,要想从内部黑进去,必须有一个人在现场,物理接入内网。这个人走不掉。”
陆峥把啤酒罐放在灶台上,金属罐底碰到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冰冷的脆响。
“那就不走了。”
马旭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凌晨四点十七分,他们头顶那盏坏掉的日光灯忽然闪了一下,然后又灭了。房间里恢复了之前的黑暗,只剩电脑屏幕的冷光和窗外远处一栋大楼顶上那盏永不熄灭的红色航空障碍灯,一闪,一灭,像是在给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打着拍子。陆峥盯着那盏红灯,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夏明远最后那句话——“多活的这十年,是赚来的。”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把铜钥匙,握紧,再松开,再握紧。手心全是汗,但钥匙是凉的,凉得像一块永远不会被捂热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