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6章 枪管里的秘密,藏不住 (第1/2页)
凌晨两点,江城档案馆的铁门被推开一条缝。
不是用钥匙开的,是用两根细铁丝,陆峥的手指在锁孔里转了三圈,锁舌弹开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有人在水底敲了一声鼓。他侧身挤进去,没开灯,手电筒的光压到最低,只照亮脚面前一尺见方的水泥地。档案架一排一排地竖在黑暗里,铁皮柜子反着冷光,空气里全是旧纸和樟脑丸的味道,闻久了让人觉得鼻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霉。
老鬼约的是两点一刻,在三楼东南角的那间资料室。陆峥摸黑上了楼梯,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每一步都踩在台阶边缘最不吃力的位置,这是他当年在海外养成的习惯——走路不踩实,永远留半脚掌的回旋余地。这个习惯救过他的命,不止一次。
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着的门,门缝里透出极细极细的一线光,橘黄色的,不是手电的冷白,是那种老式台灯的暖光。陆峥贴着墙根走过去,用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三下——两短一长,约定的暗号。
门开了。老鬼坐在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份泛黄的档案袋,台灯的光罩上糊了一层报纸,把光压得只够照亮桌面那一小块。他的灰布夹克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瘦而结实的胳膊,手背上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但指节依旧粗大有力——那是一双握过枪的手,握了几十年,握到枪柄的纹路都刻进了掌纹里。
“来晚了。”老鬼没抬头,手指在档案袋上轻轻敲着。
“甩尾巴花了点时间。”陆峥把门在身后关严,拉了一把折叠椅坐下。椅子腿不平,坐上去晃了一下,他顺手从地上捡了块硬纸板垫在下面。“陈默的人?”
“不像。陈默的人不会让你发现。”老鬼终于抬起头,目光从老花镜的上方越过来,像两枚生了锈的钉子,“是‘幽灵’那边的新面孔。最近江城多了好几张新面孔,都是冲‘深海’来的。”
陆峥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档案馆里全是纸,一根火柴就能把半个世纪的档案烧成灰。他把烟夹在手指间转来转去,像在转一枚硬币。
“你急着见我,是不是老枪那边有消息了?”
老鬼没有直接回答。他把面前的档案袋推到陆峥面前,封口处系着白棉绳,绳结打得整整齐齐,是军方的手法——绕三圈,抽紧,留两寸的绳头。陆峥认识这个绳结。十年前在国安训练营里,教官教的第一课就是系这种绳结,说这是传统,从抗战那会儿传下来的,一代教一代,绳结的手法就是身份的名片。
“老枪三天前传出来的。”老鬼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冒险潜入‘蝰蛇’在城西的备用据点,找到了这个。”
陆峥拆开档案袋,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一个文件柜的抽屉,抽屉拉开了一半,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牛皮纸档案夹,每个夹子的脊背上都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代号和日期。照片的像素不高,放大之后标签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有一个代号,陆峥一眼就认出来了——“深海·零号”。
“深海计划的核心档案?”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不是核心档案,是原始动议。”老鬼摘掉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从骨头缝里往外挤疲惫,“‘深海’计划最早不是现在这个版本。最初的动议是在十五年前提出的,负责人不是沈知言,也不是张敬之,而是张敬之的导师——一位已经去世的老院士。这份原始动议里记载了‘深海’计划最底层的技术架构,如果落到‘蝰蛇’手里,他们根本不需要偷实机,直接复刻一套新的就行。”
陆峥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夏明远的字迹,钢笔写的,笔锋瘦硬,每一笔都收得很锋利:“原件已转移,目标锁定东郊仓库三号库。有重兵把守,勿轻动。”
“‘幽灵’发现老枪了?”
“应该还没有。”老鬼重新戴上眼镜,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江城地图,摊在桌面上。地图上用红笔标着几个点,东郊仓库的位置被圈了一个重重的红圈。“但快了。夏明远这步棋走得太险,他冒险潜入据点,等于把自己的气味留在了现场。‘幽灵’不是吃素的,他手下有个叫阿KEN的,鼻子比狗还灵。”
陆峥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脑子里快速过着东郊仓库的地形。那个地方他去过一次,三年前做一个调查报道的时候路过,周围全是废旧的工业厂房,铁轨都锈了,野草长得比人高,附近只有一家还在运转的废品收购站。那种地方,藏一个连的兵力都不会有人发现。
“‘深海·零号’的原始动议一旦被复刻,后果是什么?”陆峥问。
“后果是,‘深海’计划的核心技术不再独有。我们的卫星导航系统会被反向工程,所有的加密协议、轨道参数、信号频段都会被对方摸得一清二楚。”老鬼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敲了一下,“简单说,如果让这份原始动议出了境,我们这三年所有人的努力,全是白费。”
陆峥把没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放在桌角。窗外有夜风从破了的纱窗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台灯的光晃了一下,墙上的影子跟着抖了抖,像是整个房间都在不安地眨眼。
“我去。”他说。
老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担忧,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是骄傲还是惋惜的复杂。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推过来。钥匙很旧了,铜质的表面磨得发亮,齿纹深深浅浅的,带着某种古老而可靠的重量。
“东郊废品收购站的老板娘是我们的人。代号‘秤砣’,六十多岁,佝偻着腰,看上去跟收破烂的老太太没区别。你找到她,她会给你仓库三号库的内部结构图。”老鬼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陆峥,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另外,这个任务你不能一个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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