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虎踞 (第1/2页)
乾清宫暖阁内。
“启禀太后,北边边患既平,马市新开,军马亦可就近采买补给,此乃天赐良机。”
“若再拖延,坐视沈贼根基愈深,日后更难图之。”
高拱躬身对着帘子后面,语气果决道。
“臣请太后圣断,乘俺答息兵之机,调集南北大军,一举渡江,收复江南故土!”
帘后的李太后眉头微蹙,她怀里的万历皇帝还不满四岁,哪里懂得什么家国大事,小家伙对手里的布老虎更感兴趣。
“臣有异议。”
高拱话音刚落,张居正便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张师傅请讲。”李太后略显疲惫的声音隔着帘子传了出来。
“高阁老,下官有三不解,想当面请教。”
张居正转头看向高拱。
“其一,库账面虽尚有结余,可三路大军齐发渡江,仅粮饷、军械、舟船三项,三月便要耗银五百万、粮百万石,若战事胶着,不出半年,国库便会见底,这笔亏空,从何填补?”
“其二,江北诸府百姓南逃日甚一日,上月凤阳一府便逃了两千余口,沿江卫所的军户也在陆续逃亡,百姓南逃,民心不附,士无战心,何以为战?”
“其三,也是下官最担心的一点,沈一石蟠踞江南多年,兵精粮足,却从未主动北犯一步,阁老以为,他是为何?”
张居正自问自答。
“他在等朝廷先动手!”
“‘沈一石’以逸待劳,我等以疲击锐,此兵家大忌,朝廷若不慎败绩,局面恐怕会一发不可收拾。”
“张太岳!”高拱怒目而视:“你句句长沈贼志气,灭朝廷威风,到底是何居心!”
“下官只是据实而言。”
张居正微微躬身,脸上波澜不惊,而后,他话锋一转。
“去岁,斥候遭遇战,三十对三十,我军十一死九伤,敌军仅三人轻伤,阁老,这仗,下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打。”
“那是兵不行!”
高拱脸色一沉,厉声驳斥。
“兵不行就练!练不出来就加赋扩军!三年之内,练出十万精兵,未必不能与之一战!”
“高阁老。”
张居正道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江北百姓已经在往南逃了,再加赋,只会逃得更快,到时候田无人种,粮无人运,军饷从何而来?”
“那张太岳你说,该当如何?”高拱气极反笑。
“改!”
张居正直视对方,掷地有声道。
“推行官绅一体纳粮,先开源,再节流,先固本,再言战,唯有革除积弊,朝廷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呵。”
高拱冷笑一声,满脸不以为然。
“官绅一体纳粮?张太岳,这件事我等早就议过,根本不可行!”
“未必不可。”
张居正转向帘子,行了一个揖礼。
“太后,如今北疆安定,外患暂缓,正是推行新政的好时机,臣斗胆请太后下旨,效仿江南之地,行一体纳粮之策!”
“张太岳!”
高拱彻底怒了,眼看着就要上前真人PK,李春芳见状,连忙道。
“二位阁老,息怒,息怒!太后面前,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就在这时,帘后的李太后忽然开口。
“高师傅,若真渡江作战,朝廷有几分胜算?”
“五分。”
“张师傅,你说。”
“一分。”
张居正答得很干脆,也丝毫没有给高拱面子。
五分?
狗屁!
真有五成胜算,他何至于在这里百般阻拦,平白得罪人?
“两位师傅先退下吧。”
李太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此事……改日再议。”
这场闭门会议又一次不欢而散。
散场后,高拱和张居正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全程都没有看向对方。
看着这情况,落在最后的李春芳,心里只能直摇头。
苦也!
这都是什么事嘛!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高拱与张居正为了战和之事,在内阁多次爆发争执,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而李太后,始终没有明确表态支持任何一方,只在旁观望制衡。
倒是一些小事,陆陆续续通过。
包括修订考成法、一条鞭法的相关条文,都在小范围内逐步推行。
北边朝廷的动静,没过多久便化作密报,送到了临安大帅府的案头。
“高拱力主渡江决战,张居正执意反对,太后留中不发,内阁僵持不下。”
陆子衡把密报念完,抬头看向主位。
李杰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的问题。
高拱为什么要打?
原因很简单。
他怕!
眼下高拱还有对敌的勇气,或者说,大明朝还有一口气,如果继续僵持下去,那口气泄了,大明朝就正式进入倒计时。
他想趁着这个当口,孤注一掷!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这很符合他刚猛急躁的性子,他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相较而言,张居正则要清醒得多。
算来算去,他发现根本没有赢的可能,只能去想别的办法增加己方的胜率。
“他既然想打,那就给他提个醒。”
半晌,李杰笑着道。
“子衡,传我命令,召田靖过来,他不是天天嚷着要北进吗?这一次,就让他去把松江府拿下来!”
“属下遵命!”
陆子衡躬身应下,退出书房的那一刻,他的心也跟着狠狠跳了一下。
这一天,他其实也等了很久。
他明白大帅稳扎稳打的心思,可,不是所有人都懂,军中多少将士都憋着一股劲,盼着过江。
现在这个时机,刚刚好!
朝廷以为他们只会守着江南,不会主动北进?
错!
大错特错!
这天下的主动权,从来就不在大明手里,而是在他们手里。
想打便打,想停便停,轮不到别人说了算。
很快。
一台庞大的战争机器迅速被唤醒。
松江府南接嘉兴、东临东海,本就处在江南势力的半包围之中,自然是水陆并进,两路齐发!
……
次日清晨。
松江府华亭县。
知府周懿还在睡梦中,突然耳边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动静。
“来人!”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声喊道。
“来人!”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话音刚落,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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