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小院留书人已去 (第2/2页)
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比白日里更像一柄缺齿的梳子,枯枝交错投在地上的影子像一张被撕碎的脸。
树下的泥土翻过,露出一个浅浅的坑,坑里没有东西,只有一枚青蚨钱,压在坑底一块碎瓦片下面。
她捡起那枚钱币,币面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斗“字。
斗笠。
天音坊巷口老槐树下往来戴斗笠的人——那个“另有其人“,是千面阁的人。
他一直在老槐树下等消息,顾朝颜替他做事三年,替他养面皮替身、替他布局杀顾朝奉。
然后顾朝颜要反水,他就把她灭了。
上官路人将那枚“斗“字青蚨钱收好,回头看了一眼跟着她跑过来的霍小怜和沈砚。
“沈砚,你师父的姐姐顾朝颜,平时住在哪里?“
“城南平安巷,一间独立的小院。她说她怕吵,不让人去她家里。“
“霍小怜,你带沈砚去平安巷看一下。如果院门锁着、里面没人、没有血迹,那就说明顾朝颜在写完那封信之后已经走了——走得干干净净。“
霍小怜点了点头,拉着沈砚转身往城南方向跑去。
上官路人独自站在天音坊巷口的老槐树下,将那枚“斗“字铜钱在指间转了转。
千面阁的七信物,她已经拿到了命簿、毒母液、飞钱号青蚨钱。
第四件信物是什么?
会不会就是这枚“斗“字钱?
还是说“斗“字钱只是一枚指向另一个人的引子?
她将铜钱对着月光看了又看,在钱币的边缘发现了一道极细的划痕,划痕的走向与暗渠图上那个“圆中套方、方中套三角“的符号边缘吻合。
这枚钱——是第四件信物的钥匙。
第四件信物不在天音坊,而是需要用这枚钱去“取“的。
她将钱币握在掌心,抬头望了一眼槐树枯枝间露出的月亮。
月亮是残缺的,但月光很亮,照得整条巷子亮如浅水。
她忽然想起顾朝奉悬赏画上那张贴上去的人脸,嘴角上扬的弧度与阿芷那张覆了十七层面皮的脸如出一辙。
一个人死了三次。
第一次是肉体之死,第二次是脸皮被取走,第三次是被人活生生从画里走出来。
千面阁最擅长的就是让人死而复生——以另一种面目继续活在世上。
她攥紧那枚铜钱,转身走进了月色里。
城南平安巷的尽头,顾朝颜的小院静得像一口封了多年的井。
霍小怜和沈砚赶到时,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烛火。
沈砚的手在门板上搭了一会儿才推开——他认得这扇门,顾朝奉带他来过一次,那是三年前,阿芷刚死的时候。
院子里空无一人。
正屋的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燃了大半,灯油剩了浅浅一层,但灯还亮着。
灯下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上官路人亲启“五个字,字迹与那卷丝帛上的相同。
霍小怜没有动那封信,先绕着屋里走了一圈。
床铺整齐,衣柜合着,妆台上搁着一只敞开的妆奁,奁中散落着几支玉簪和一盒未用完的胭脂。
“她走的时候不像是仓促逃命,“霍小怜说,“像是有准备地走的,但走之前还留了一盏灯。“
沈砚站在屋中央,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小像上。
那是一幅工笔半身像,画的是年轻的顾朝颜。
面容清秀、眼神疏离,嘴角微微向下压着,像是常年不笑的人。
画像的右下角题了一行极小的字,是顾朝奉的笔迹:“阿姊三十生辰,弟朝奉敬绘。“
沈砚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触了一下。
“她一直留着这幅画。她恨师父恨了这么多年,却把他画的唯一一幅自己的像挂在屋里最显眼的地方。“
霍小怜走到桌边,将那封写给上官路人的信揭开火漆封口,取出信纸快速扫了一遍。
她的脸色变了变,将信纸折好揣进怀里,转头对沈砚说:“走,回乱葬岗找你娘子和萧郎君。“
两人出门时,门廊下挂着的风铃忽然响了一声。没有风。
上官路人回到乱葬岗时,老槐树下多了一个人。
萧从此站在她方才站过的位置,手里握着那枚“斗“字铜钱——他从上官路人留下的标记处取走的。
月光照在他侧脸上,把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轮廓线勾得清晰分明。
“四号信物不在天音坊。“
“在哪里?“
萧从此将铜钱翻过来,让上官路人看钱币边缘那道与暗渠图符号吻合的划痕:“这道划痕的弧度对应的是暗渠图上'铜雀山庄'那个点的位置。它不是指向天音坊的钥匙,它是把第四件信物锁在了铜雀山庄的某一处。“
“铜雀山庄我们已经翻了两遍了。“
“我们翻的是地面上,地下还没有翻过。“
上官路人接过铜钱,在月光下重新看了一遍那道划痕——弧度确实与暗渠图上铜雀山庄的标记点贴合,但那个点旁边还有一条极细的虚线,从铜雀山庄中心往西北方向延伸了大约一尺。
“铜雀山庄西北方——那边有一片没人住的老宅地基。萧三郎扩建山庄之前,那片地基上原本有一座更老的建筑。“
“是什么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