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属院饭香 第071章 粗柳木屑落在掌心 (第2/2页)
上一世,陈富贵也爱用这一套。
女人哭,老人病,亲戚劝。
所有人都来告诉她,忍一忍就过去。
这一世,她不忍。
谁哭,谁就把哭的原因写清楚。
谁给钱,谁就把钱摆到桌上。
谁教话,谁就把话落进记录。
陆砺川站在姜青禾身侧,脸色沉得很。
这回他没有抢话。
姜青禾看着姜红梅。
“他们让你说梁景年收了样钱,有没有给你纸?”
姜红梅忙翻旧包袱。
包袱里有半块干饼,一件破褂子,还有半张揉皱的纸。
她把纸递出来,又怕孙秀梅打她,手缩在半空。
姜青禾没接。
“放白布上。”
半张纸落到木屑旁。
上面只写了一个“梁”字,下面有两个墨点,像被人故意撕断。
周小兰立刻把纸也编号。
“物证二,半张写梁字纸,来源姜红梅,未核实。”
姜红梅听见“未核实”,脸上急了。
“我说的是真的。”
姜青禾看她。
“真的不怕核。”
姜红梅一下哑了。
姜青禾又问:“你为什么来?”
姜红梅愣住。
“我……我怕。”
“怕谁?”
“怕他们明天真让我去哭。我不去,陈富贵说就把我收过钱的事告诉胡三炮,说我也欠账。我要是去,你肯定不会放过我。”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青禾,我不是来讨你原谅。我就是……我不想再替他们说假话了。”
孙秀梅哼了一声。
“这话还像句人话。”
姜青禾没有点头,也没有软下来。
“不想说假话,就从现在开始一句假话都别夹。”
姜红梅用力点头。
姜青禾把记录本转向她。
“你再说一遍。谁让你明早去供销社?”
“陈富贵。”
“谁给钱?”
“草帽人把钱放桌上,陈富贵让我拿。”
“木屑从谁身上掉?”
“那个木匠。他低头刻东西,袖口扫到桌沿,掉了几片。我偷偷捡了一片。”
“他们要你说什么?”
姜红梅哭得肩膀发颤。
“说梁景年收钱卖旧印样,说你和他早商量好,拿新印骗供销社,把旧印货赖给胡三炮。”
孙秀梅气得拿锅铲拍桌。
“一张嘴够他们编一箩筐!”
姜青禾让周小兰照原话写。
写完,她把白布四角合起,连木屑和纸条一同包住。
封条上写:姜红梅提供,仿印栽赃线,未核实。
陆砺川低声说:“今晚不能下山。”
“不下。”
姜青禾抬头。
“他们想让我们急。急了,梁景年就真被拖进私斗里。”
她看向院里众人。
“今晚谁都不去镇后巷。明早先找张干事,再去供销社。姜红梅的话,只能当线索,不能当结论。”
她又指了指封好的白布包。
“这包东西由孙秀梅守到天亮。周小兰守记录本。姜红梅今晚不住灶房,不碰印号本,不见梁景年。她可以在院门外棚下坐着,罗嫂子给她一碗热水,别的谁也不许私下问话。”
罗嫂子立刻应了。
“我看着。”
姜红梅脸红了红。
可她没有再求进屋。
陆砺川把院门内侧的灯往外挪了一点。
灯光正照在长凳上。
姜青禾看见这个动作,胸口那点紧绳松了松。
他没问她要不要心软,也没替她决定怎么待姜红梅。
他只是把该亮的地方照亮。
孙秀梅还想骂,听到这句,硬把话咽回去。
姜红梅怔怔看着姜青禾。
“你不信我?”
姜青禾说:“我信证据。”
这比说信她更叫人难受。
可姜红梅也清楚,她早把姐妹情分耗得没剩多少了。
姜青禾又问:“五角钱呢?”
姜红梅从鞋垫里摸出两张毛票和几枚分币,放到白布边。
“我没敢花。”
周小兰继续写。
“疑似作伪证钱,五角。”
姜青禾把钱也封进去。
姜红梅忽然想起什么,抖着手把半张纸翻过来。
“还有背面。”
纸背被汗浸过,字有点花。
周小兰凑近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念。
“明早,供销社门口见。”
姜青禾看着那行字。
胡三炮这次不想偷印。
他想偷走鹰嘴坡刚立起来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