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超忆症”女人 (第2/2页)
他拿着资料走出周晚棠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老刘。
老刘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你是不是瘦了?”
“是吗?”
“你的脸都凹进去了,而且你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
“最近失眠。”
“去看医生啊,别拖着。”老刘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陈渡回到工位,把资料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气运值。四千三百二十一。距离五千还有不到七百。按照现在的吸收速度,明天或者后天就会到五千。
五千是一个坎。
姜元吉在信里说,到了五千,他会在别人的眼睛里看到钱。
他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办公室。老刘在吃苹果,对面的小杨在敲键盘,斜对面的赵姐在打电话。这些人的眼睛里,他即将能看到他们一生能挣多少钱。
他不想看。
但是,他控制不住地想看。
周四。
气运值四千九百九十八。
陈渡在公司待了一整天,几乎没有抬头。他盯着电脑屏幕,盯着文档,盯着桌面壁纸上那张灰蓝色的海面照片。他不敢看人。任何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一个人端着饭盒去了茶水间,背对着门,面朝窗户。
老刘推门进来接水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但没回头。
“陈渡,你干嘛呢?面壁思过啊?”
“没,看风景。”
“窗外有啥好看的?荒地一片。”
陈渡没接话。老刘接了水走了。门关上的时候,陈渡才转过身来。
他看了一眼老刘的背影。
什么都没发生。
不是没到五千吗?五千还没到,他的眼睛还是正常的。
下午三点十七分,他的手机震了。
气运值:5001。
他正在写PPT,右手握着鼠标,左手放在键盘上。数字跳出来的瞬间,他感觉到眼球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的眼眶里拧了一个旋钮。
他抬起头。
小杨正端着杯子从工位旁边走过。
陈渡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不到半秒钟,他就移开了目光。
但已经看到了。
小杨的眼睛里,不是眼珠,不是瞳孔,而是在瞳孔的最深处,有一串数字。很小,他看得很清楚。
那串数字是:2370000。
那是小杨这一辈子能挣到的钱的总和。
陈渡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键盘。
他的手在抖。不是小拇指,是整个右手。
2370000。滨海市的平均房价是一万二一平,两百三十七万可以买一套不到两百平米的房子。
如果她租房,每个月房租两千,两百三十七万够她租九十八年。
听起来不少,但这是一辈子的总和。从她二十岁工作到六十岁退休,四十年,平均每年不到六万块。每个月不到五千。
小杨在公司做设计,月薪七千五。算下来,她四十年不涨工资的话,能挣三百六十万。但眼睛里显示的是两百三十七万——说明她这辈子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工作,或者工资会降。
陈渡不想看了。他闭上眼,把头埋在胳膊里。
“陈渡,你没事吧?”小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事。有点困。”
“你最近真的瘦了好多,去看看医生吧。”
“嗯。”
他不敢抬头。
怕再看小杨一眼,怕看到办公室里其他人的眼睛,怕看到老刘的、赵姐的、周晚棠的。
他怕看到那些数字,怕看到这些每天跟他一起工作的人,一辈子只值那么一点点钱。
更怕看到自己的。
他不知道自己眼睛里有没有数字。如果有,那串数字是多少?他这辈子的总金额是多少?是月薪八千乘以四十年再乘以一个不确定的系数,还是包括了财帛宫可能带来的那笔巨款?
他不知道。
周五。
气运值五千八。
陈渡在公司待了半天,下午请了假。他需要去一个地方:滨海市图书馆。
他需要去找一个答案。
他查了明朝那个盐商的历史记载。他花了三个小时,在地方志数据库里找到了一条记录。
明万历年间,扬州府有一个姓姜的盐商,家资巨万,后因“私通倭寇”下狱,死于狱中。抄家时抄出现银三万余两,粮数千石,布帛无数。其妻女流落街头,不知所终。
“私通倭寇”——这是季家给他安的罪名?还是盐商自己为了掩盖财帛宫的秘密而编造的借口?
无从查考。
但陈渡注意到一个细节:地方志上记载,盐商死的那天晚上,狱卒听到他在牢房里反复说三个字:
“我选命。”
不是“我选钱”。
是“我选命”。
姜元吉告诉他的是“我选钱”。
是姜元吉记错了,还是姜元吉在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