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无籍村 (第1/2页)
村子没有名字。
老妇说它原先叫槐下村,隶属黑石县北乡。七年前山路断过一次,县里派人来登记迁户。村民不愿走,后来驿灯被拆,路碑也没了。再过两年,外头的人便很少进来。
“少到什么地步?”裴照野问。
老妇伸出两根手指。
“两拨。”
“七年两拨?”
“第一拨是收山货的,进来后绕了三天才出去。第二拨是找人的,走到村口又说这里不对,掉头了。”
裴照野牵着灰耳进院,村里一共十几户。
官图上,这里是一片山。
村公屋里还挂着旧税牌。木牌上的年份停在七年前,最后一次收税记录写着二十三户,田七百六十亩。再往后,墨线被一刀刮断。
老妇翻出几张户纸,纸角盖着黑石县旧印。名字和住处都在,印章也真。裴照野拿官图附册核对,却找不到槐下村的索引。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问他:“这纸还能用吗?”
裴照野看了半天,只能说:“拿到县里,他们未必认。”
“那孩子算哪儿的人?”
他没答。
妇人怀里的孩子已经会走,户纸上却没有名字。老妇又从柜底取出一本自记簿,村里这七年出生、婚嫁、病故都写在上面,谁家添一口人,谁家少一口人,字迹换过三四种。没有官印。
“外头的官差说,没入册就不能领盐,也不能去县学。”少年指着自记簿,“那我们自己写,算不算?”
裴照野翻到最新一页。上面记着昨夜出生的女婴,只写了乳名,旁边按着父亲的指印。
“出了村,未必算。”他说。
裴照野把村簿页数和保管人抄进自己的行程册:“我先记着。
老妇把自记簿按在掌下,没有交给他。那是村里唯一一份完整记录,谁也不敢让外人带走。裴照野也没开口要,只把最新三页的姓名和日期抄了下来。
妇人把户纸放进衣襟里。
他从布囊里取出北路图,摊在一块磨盘上。
“你们大概在哪个位置?”
没人回答。
老妇凑近看了一会儿,指向石门山北侧的空白。
“早先有条河。”她说,“河从村东过去,再往北二十里有小驿。”
裴照野看着空白:“图上没有河。”
“叫什么?”
“没名字。”
少年说完,自己也觉得怪,皱着眉想了半天,“以前应该有。大家都叫东河。”
裴照野用炭笔在图边做了记号。他不敢直接画进官图,位置还没核准。只写了“槐下,村东有河”。
老妇看着那几个字,眼睛一直没移开。
“你真能出去?”她问。
“我刚从外头进来。”
“出去也能找回来?”
裴照野顿了一下。
“我尽量。”
少年哼了一声:“又是这句。”
裴照野看他:“以前的人也这么说?”
“都说尽量。”
“后来呢?”
“没有后来。”
老妇瞪了少年一眼,少年把脸别开。
裴照野把图卷好,没有辩解。他确实给不了承诺。急件还贴在胸口,寅末越来越近,北渡关在哪儿仍不清楚。
“北渡怎么走?”他问。
这次村民有了反应。
“你去北渡?”
“送军书。”
“给谁?”
“守将。”
“韩将军?”老妇问。
裴照野点头:“若还是他。”
“是他。”
老妇回答得很快。
裴照野心口一沉。
北渡关真在。
守将也在。
“路呢?”
老妇看向村北:“过东河,沿旧石堤走。见到两棵枯槐,左边是北渡,右边会绕回村里。雾大时不要看山,看马。”
“多远?”
“快马一个时辰。”
裴照野算了算时间。
寅末前赶不上。
即便现在出发,至少也要迟半个时辰。他摸了摸竹筒。急件逾时,内容可能已经失效。可不送,连失效都没人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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