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八:风波恶(二) (第1/2页)
“旁支与主家,本就无甚恩怨。”他笑了笑,语声轻得像夜风,“我烧香拜神许多年,从未见过真神仙,即便是梦里也不曾。他们都说你是‘神仙’,我便当你是。神仙下凡历历劫也好,看看人间的人,尝尝世间的苦,日后才晓得垂眼看看苍生。”他说得轻描淡写,真假难辨。玉朝静默片刻,终是弯腰拾起了那柄匕首。他说得不错,一支木簪原也护不住身,方才若有这等利刃,早已取了他性命。“多谢。”她将匕首紧紧攥在手中,舔了舔发干的唇瓣。周身虽仍疼得厉害,气力倒缓过来几分,“我刺得不深,你此刻赶回山上去上药包扎,还来得及。七叔医术精湛,你寻他调养些时日,自会痊愈。”说罢,她拣起斗笠重新戴好,压了压帽檐,转身便往山门走去。山门就在眼前,生死悬于一线,她如何能耽搁?身后那人也不挽留,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又道:“玉朝妹妹,我叫玉荷,荷花的荷。中通外直,不蔓不枝……等你回来,我请你喝酒。”玉朝脚步未停,也未回头,只在迈出山门门槛的那一刻,淡淡应了一个字:“好。”声音不高不低,顺着夜风飘回去,恰能落进玉荷耳中。玉荷望着她身影消融在沉沉夜色里,唇边浮起一抹淡笑,低声自语:“走的真快。莫要忘了人心叵测,除了自己,谁也信不得……”这话随风飘散,玉朝自不曾听见。自双足彻底踏出山门外的那一刻,她只觉心口一松,仿佛压了十数年的樊笼桎梏,竟在这一夜间齐齐碎裂,便是周身筋骨的钝痛,都似轻了三分。她本就是凡尘俗骨,原该长在烟火人间,若非玉夕的事牵绊着,也不至蹉跎到今日才得脱身,可若非玉夕,她也不会入俗世。到头来竟只能感慨,万般皆是命。她抬手以袖拭去簪上血痕,重又插回发髻——这木簪本是她藏在袖中防身的,如今既有了匕首,便留作应急之用。只是想起玉荷前后判若两人的模样,心头又浮起淡淡疑云。先前她只当他便是那藏在暗处的歹人,此刻细想,倒更似是被人夺了舍。可若真是夺舍,他又怎能骤然醒转?莫非是这木簪的缘故?这簪子阴阳同凝,簪尖秉正阳之气,有辟邪驱阴之效。若是凭此逼出了他体内的阴神,那歹人修的必是阴邪旁门,走的是出阴神的路子。日后一旦肉身败亡,阴神无依,见不得日光,便沦为鬼物。说好听些唤作鬼仙,比孤魂野鬼多几分轻灵道行,可万劫英灵难入圣,少不得要靠夺舍续命。念及此处,她心头一紧,又想起玉祁来。七叔道心坚凝,又早已筑基有成,想来不至于着了道。摇了摇头正欲收束心神赶路,鼻间忽然卷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顺着山风直钻脑门。
先祖既未成真仙,那旁的“神仙”想来也是一丘之貉。由此可见,这世间最大的迷局,便是“成仙”二字。
古来道经有言:神仙者,自地仙厌居尘世,用功不已,关节相连,抽铅添汞而金精炼顶,玉液还丹,炼形成气而五气朝元,三阳聚顶,功满忘形,胎仙自化,阴尽阳纯,身外有身,脱质升仙,超凡入圣,谢绝尘俗以返三山。
既是水月镜花有其名,便必有真月真花寄其理,是以成仙之说流传千载,无数修士前赴后继。纵不能真个超凡入圣、长生不死,也能百病不生,益寿延年;便是如老祖一般修个鬼仙,也算实实在在的归处。
她先前还背地里讥过老祖是守尸鬼,不想歪打正着,竟说中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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