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0章 紧紧抱住她 (第2/2页)
等她醒来,得知此事,只怕就是死,也是要走的。
至于孙奉仪,对宴承徽来说,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毕竟,在火海的生死之间,宴承徽还是选了岑令仪。
“先给孙奉仪医治。”
宴承徽丢下一句话,目光落在岑令仪身上,阔步朝她走去。
“小将军,这个专门给被烟呛晕之人救急的药水,可以缓解喉咙灼痛,劳烦您先给这位姑娘喂下去。”
大夫给了宋明驰一只两指粗的小葫芦。
“好。”
宋明驰拔了葫芦的塞子,捏开岑令仪的唇,将里面的药汁给她灌了下去。
岑令仪呛得咳嗽起来。
她眉心微蹙,意识还有些模糊。
灵芝忙着轻拍她的胸口,给她顺气。
她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
姑娘还能咳嗽,说明人没事,只是暂时被浓烟呛晕了。
身后,忽然有一种被猛兽盯住的感觉,让她汗毛直竖。
她不由回头,便见宴承徽眸光沉沉,一步步朝这处走来。
“太子殿下……”
灵芝有点害怕,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太子殿下的脸色实在是算不上好看。
宴承徽走近,他身影遮落下来,目光落在地上的岑令仪苍白的脸上。
周围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殿下不去照顾你心爱的孙奉仪,到这处来做什么?”
宋明驰冷眼望他,语带讥讽。
之前,他一直觉得宴承徽再恨岑令仪,总归是难忘从前,毕竟两人之前感情那么要好,宴承徽对岑令仪总归残留着几分情意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即便是恨,也该有爱,宴承徽应该不会对岑令仪太过分。
直至今日亲眼见他舍弃岑令仪,舍命救了孙佩环。
他算是认清宴承徽了!
宴承徽只是垂眸望着岑令仪,对他的冷嘲热讽恍若未闻。
他站了片刻,俯身便要将岑令仪打横抱起。
“殿下且慢,下官有句话想请教。”
宋明驰抬手拦住他,剑眉斜挑,极具锋芒。
宴承徽乌浓的眸冷冽清寒,与他对视,唇瓣抿得发白。
四目相对之间,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敌意。
“方才绝境之中,您以身挡住房梁,不惜自己受伤,也要舍命护住的可是您身边最得宠的宝贝孙佩环,不是令仪。既然您心里装得是旁人,这会儿又何必来抢她?”
宋明驰眉眼带着冷嘲,目光桀骜坦荡。
宴承徽既然舍弃了她,就没有资格带走她!
“孙奉仪是孤的人,孤理应救她。”
宴承徽嗓音哑涩,冷硬的姿态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宴承徽想起,她当初走得那样决绝,对他那样狠心。
事已至此,他若说出认错人的实情,不过是贻笑大方,自取羞辱。
何况,他想救她,不过是因为要留着她的命,让她赎罪!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陪着你的孙佩环,别动令仪。”
宋明驰眼中腾起怒火,对他说话毫不客气。
他看宴承徽就是色迷心窍!
孙佩环才跟了他多久?就比岑令仪的命都重要了?
他从前就是错识了宴承徽,当他是什么有担当的正人君子。
早知他是这般人,当初他就是拼死也会阻止岑令仪和他定亲。
“岑令仪是东宫的乳母。”
宴承徽劈开宋明驰的手,强行抢人,将岑令仪拢进自己怀中。
他双臂收得极紧,带着不容任何人觊觎的强势,一把将岑令仪抱起,便要转身离开。
“宴承徽,你不要太过分!她生死攸关时,你眼里只有旁人,如今她九死一生逃出来,你又来霸占!东宫花银子请她哺育小殿下,她是东宫请的奶娘,不是你的下人,凭什么她要在被你舍弃之后,又继续被你带走霸占?”
宋明驰豁然起身,横眉立目,高声怒斥。
他本是热烈意气之人,性子急躁,见宴承徽这般不讲理,自然恼怒,一把捉住宴承徽的手腕。
“放手,东宫之事,轮不到你置喙。”
宴承徽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面色愈发冷沉,唇瓣紧抿,气势凛凛。
“我偏不放!”
宋明驰怒火攻心,抬手一拳砸向他胸口。
宴承徽明明可以躲开,却一动不动立在那处,硬生生受了他这一拳。
“殿下!”
“快拦着他!”
“小将军不可!”
周围众人惊呼,那可是太子殿下,宋明驰怎么敢动手打他?
宋明驰却分毫不惧,下手毫不手软,“砰砰”又两拳砸了上去。
宴承徽身子晃了晃,仍然立在那处,喉间翻滚着腥甜。
不知为何,心口与后背处剧烈的疼,反倒让他心里好受了些。
“快拦着!拦着他!不能让他伤害殿下!”
夏青和焦急不已,连声吩咐。
殿下后背已经受伤了,不能承受宋明驰这样的殴打。
宋明驰手下的方灼已然带人快步上前,一拥而上。
四五人围住宋明驰,抱的抱、拉的拉,这才将暴怒的宋明驰拽住,纷纷出言相劝。
“小将军,您冷静一点。”
“那可是太子殿下,您怎么能对他动手?”
“要真是打出个好歹,明儿个言官就要将您和大将军都告到陛下面前了……”
宋明驰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只对宴承徽怒目而视。
“宴承徽,你今日所为枉为太子!你若是个男儿,就放下她,别仗着东宫太子的身份磋磨她!”
他性子刚烈,力道悍勇,奋力挣扎,挣扎之间衣袍都撕破了。
他死死盯着宴承徽,双眸泛红,胸膛剧烈起伏。
“她一日为淮皎的奶娘,便一日是东宫之人。”
宴承徽说罢转过身,径直朝马车方向走去。
他怀中的岑令仪紧闭着双眸,长睫细细颤抖,一滴清泪顺着眼角落下,悄无声息地没入乌发之中。
其实,她早醒了。
宴淮皎走到她身边时,她便有了知觉。
只是身上实在难受,她没能睁开眼。
喉咙间灼热刺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烧似的疼,四肢酸软发麻,提不起半点力气来。
宴承徽和宋明驰的对话,她全都听到了。
他舍命救了孙佩环,甚至用自己的身子替孙佩环挡住了房梁,那需要多大的勇气?
他当真是爱极了孙佩环。
确认孙佩环安然无恙后,他便急着来和宋明驰抢夺她。
她知道,他不是在意她,而是恨她。
恨她入骨。
他这般强硬将她抢回身边,压根儿不是心疼,不是在意,而是怕宋明驰带着她跑了。
他要把她留在身边,好日日羞辱折磨,用以泄愤,报复她当年的舍弃。
又一滴清泪没入发间,她心口酸涩发胀,钝痛层层叠叠漫上来,竟隐隐压过喉间的灼烧刺痛。
宴承徽抱着她上了马车,在主位坐下。
他垂眸望着怀中的岑令仪,怔怔出神。
后背和胸口处的痛连绵,不知牵连到了何处,心口气血翻涌,几欲作呕。
岑令仪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醒了,也无法面对他。
他对孙奉仪那样好,她心如刀割,怕自己看到他的脸,会忍不住哭出来。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了,她不要自取其辱。
“殿下,火救下了,烧毁了六间禅房。”
云阙上前禀报。
“彻查。”
宴承徽动作未变,冷声朝外吩咐一句。
“是。”
云阙应下。
“让云宫赶马车,先回东宫。”
宴承徽又吩咐。
“是。”
云阙又应了一声。
“殿下,您伤着了,先给太医看一下吧。”
夏青和撩开帘子,身子微僵。
她一眼就望见宴承徽满身黑灰,脸也不曾擦一把,上了马车也舍不得将人放下,紧紧抱着岑令仪坐在那处。
岑令仪可真是好福气,那么大的火都没能烧死她。
宴承徽密直的长睫垂落,眼中只有怀中人苍白的脸。
她唇瓣泛着淡淡的青灰,眉眼乖巧的垂落,像个琉璃做的人儿,脆弱到仿佛一碰就碎。
今日,若非宋明驰冲进火场,将她抱出来。
恐怕她已经……
思及此处,他喉头一甜,来不及隐忍,猛地偏过头去,呕出两口鲜血来。
夏青和瞧见那猩红血迹落在眼前,刺目惊心。
“殿下,你吐血了,这是伤得太重了,太医,太医……”
她吓了一跳,连忙转头招呼太医。
宴承徽在火场之中受了伤,出来又受了宋明驰三拳,一定是有内伤了。
宴承徽怀中的岑令仪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先前,她还能忍住不动。
听闻宴承徽吐血,她心中一急,身子便动了一下,喉间灼痛,像要咳嗽。
咳嗽是忍不住的。
“不必。”宴承徽看了她一眼,冷声拒绝夏青和:“云宫,走。”
他吐了两口血,心头郁结好像消散了不少,比之方才要好受些。
“岑妹妹是不是醒了?我陪殿下……”
夏青和矮身进了马车,欲落座。
岑令仪仍然阖着眸子,一言不发。
“秋祭法会尚未完成,劳烦你留在这儿照应一番。”
宴承徽抬眸望夏青和,淡然启唇。
他唇角沾着一缕鲜血,猩红衬得他面色惨白,看着惨烈,可那双乌眸沉冷锐利,威压慑人。
“是。”
夏青和不敢多言,起身下了马车。
“殿下,坐稳了。”
云宫扬起鞭子,催动马车。
宴承徽目光落在岑令仪脸上,冷冷出言:“醒了就别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