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新谒 (第1/2页)
洛邑王城九门撤了白帛换上玄色旌旗,城墙上九鼎铜铃被擦得锃亮。诸侯使臣从各馆驿鱼贯而出,车驾在宫门外排了整整两里。林川穿着天子所赐命服,玄衣纁裳,腰间佩那把包金彤弓,站在诸侯班首。他身后是齐国公子夷仲、鲁国公子羽父、宋国太宰华父督。再往后是陈、蔡、卫、邢各国使臣。虢公忌父站在他对面,领着王室卿士班列,身后是周公黑肩和太史、大宗伯等一众王官。
编钟响了三遍。新王姬林从侧殿走出来,身上穿着先王传下来的玄色衮服,肩上绣着日月纹章,腰间佩着三尺长剑。他今年刚满二十,身材颀长,眉目疏朗,步履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干净利落。他在屏风前站定,目光从诸侯班列扫过去,在虢公脸上停了一下,又在林川脸上停了更久。
周公黑肩展开先王遗诏,高声诵读。遗诏里交代了三件事:第一,周室东迁以来诸侯屏藩各有功勋,新王当以礼相待,不可轻废旧勋;第二,繻葛之役郑伯率六师伐楚有功,保留卿士之位,世袭罔替;第三,虢公忌父辅政多年忠心可嘉,亦保留卿士之位。两卿共掌王政,如先王之制。
林川跪在班首听完遗诏,心里明白这是先王最后的手笔。保留郑国卿士之位是还武公当年护驾东迁的情分,保留虢公之位是制衡。先王当了半辈子天子,最擅长的就是制衡,连死后都要把两边摆平了才能闭眼。
新王登坛受命。大宗伯将天子六玺逐一奉上,新王接玺一一陈列于屏风前的青玉案上。太史宣读新王元年诏书,大赦王畿,赐胙诸侯。礼成后是赐宴,新王在正殿设宴款待诸侯使臣。宴席间新王端着酒爵从主位上走下来,第一个走到林川案前。
“郑伯。”新王的声音比平王年轻时清朗,带着一股还没被朝堂打磨过的锐气,“先王在时常说郑国是周室的东方砥柱。繻葛一役郑伯率六师南征,先王祭天时亲口对寡人说,郑伯之功功在社稷。寡人敬郑伯一爵。”
林川双手捧爵,饮尽。新王又斟满第二爵,说这一爵敬先君武公,当年若没有武公护送先王东迁,周室早已覆灭于犬戎之乱。林川再饮。新王斟满第三爵,声音忽然放低了,低到只有林川一个人能听见。
“郑伯,先王在时曾对寡人说,郑伯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忍到所有人都觉得你好欺负的时候,你再不忍也晚了。寡人年轻,不懂这句话的分量。郑伯在汉水边忍了熊通多久,先王在天上都看见了。先王还说,他不在了以后虢公那边的人会拿叔段的事做文章,让郑伯自己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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