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午饭的馒头 (第1/1页)
"今年的地比去年好伺候。"赵大柱吐了一口烟说。
"养了一年了,土肥了。"
赵大柱叼着烟把目光从脚下的土地移开,望向远处那一片正在返青的田野。二月的田埂上草芽已经冒出了密密的一层,远远看过去枯黄的底色上泛着一层极浅极淡的绿,像是有人在大地上铺了一层能透光的新纱布。"嗯。土肥了就好办了。"他把烟抽完碾进了垄沟的土里,扛着锄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月二十号,春播的第一天。
那天早晨天刚亮曾小凡就醒了。他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天是淡蓝的,没有云,东边的天际线上泛着一层暖橘色的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院子里的枯枝上跳来跳去。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顺着窗户灌进来,软软的、润润的,像是整个冬天封闭着的那扇门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缝。
他洗漱完换了件旧衣裳。周敏给他准备了午饭的馒头和咸菜,装在篮子里用布盖着。他提着篮子出门的时候看见白晨已经推着自行车等在村口了,车后座绑着那套工具包和两袋处理好的种子。白晨穿了一双半旧的解放鞋,裤腿卷到了脚踝上面,露出瘦长的脚脖子和一截深灰色的秋裤边。
"种子都装好了?"曾小凡走过去。
"好了。黄芩种袋两袋,半夏种球一箱。甘草种子今天下午再带一车过去。"白晨拍了拍车后座上的种袋,布袋鼓鼓囊囊的,能看见里面湿润的种子在袋壁上印出一个个小小的凸点。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山沟走去。赵大柱已经在地头等着了,他今天换了一双新翻底的布鞋,蹲在垄沟边上把手插进土里试了试墒情,看见他们来了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地气足了。垄沟底下的土捏成团能攥住不散。今天播正好。"
曾小凡把篮子放在田埂上,接过白晨递来的一袋黄芩种子,解开袋口往手心里倒了一把。黄芩的种子极细极轻,暗褐色,边缘带翅,一把攥在手心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蹲在垄沟边上开始沿着修好的垄沟撒播,手指捻着种子均匀地洒落在沟底,种子落下去的时候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像一场微缩到了极限的雨。
白晨跟在他后面用土把种子覆上,拇指和食指并拢推着表土轻轻盖住种粒,深度刚好半寸。赵大柱在另一条垄沟上也开始撒播半夏种球——种球比种子大得多,要用手一粒一粒地按进土里,间距五寸,深一寸半。三个人各自在不同的地块上各自忙碌着,日光从东边升起来越来越高,把他们三个人的影子从长变短再从短变长,一个上午就在那种均匀的、重复的、踏实的劳作中过去了。
中午三个人蹲在地头吃饭。馒头就咸菜,白晨从包里又掏出一壶温茶,一人倒了一杯。春日的风从溪面上吹过来比冬天时柔多了,带着水汽和一点点草芽的气息,裹着午饭的馒头香在三个人之间飘来飘去。赵大柱把茶喝完把杯子放下,看了曾小凡一眼,又看了看白晨,忽然说了一句:"这一地种下去了,再过两个月苗就齐了。到时候这山沟就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