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老额吉 (第2/2页)
“要是往后退哪怕一百米,捕捉仰角一变,信号接收就会延迟。”
“对于从太空砸下来的飞船来说,延迟几秒钟,航天员的命可能就没了。”
工程必须保质保量,百姓的利益同样不能野蛮践踏。
这种困局,在那个年代的军工建设中并不罕见。
两人走到高地近前。
当地干部刚好转过身,看到陈建军和林希,立刻愁眉苦脸地凑过来。
“陈指挥,这位领导。”
干部无奈地搓着手,
“我劝了快两小时了,口水都说干了。”
“我说国家要在这儿建大工程,是顶天立地的大事。”
“萨仁额吉就是不听,她说这是福地,给金山银山都不走。”
林希径直走到老额吉面前,缓缓蹲下身子,平视着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
“额吉,地上凉,风又大,冻坏了膝盖受罪的是您自己。”
林希语气温和,指了指远处的吉普车,
“咱们去车里聊,行不行?”
萨仁老额吉抬起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相貌俊朗、说话和声细语的汉族后生。
她没有动弹,依然固执地守着那根标杆,用生硬的汉语开口回答。
“后生,我不走。”
老额吉的手干枯粗糙,指向身后的敖包,
“我老伴在下面睡着。”
“我搬了,他晚上一个人在黑地里,没人陪他说说话,他害怕。”
简短的一句话,让站在后方的测绘员们纷纷低下了头。
林希保持着蹲姿,轻声问道:
“额吉,草原这么大,您为什么偏偏认定这块地方是福地呢?”
老额吉盯着林希看了许久。
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她没有看到以往那些急躁的催促,也没有看到居高临下的施舍。
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重新交叠在膝盖上。
“十年了。”
老额吉望向坡下茫茫的枯黄草甸,语气平缓得近乎没有起伏,
“那年冬天,天上落下了比云彩还厚的雪。”
“草全埋了,羊冻成了冰疙瘩,摔在地上都能听见裂开的响声。”
林希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个名词,白灾。
牧区最恐怖的天灾,足以让几十年的积累,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我和老伴赶着最后剩下的半群羊,想往南边找个没有雪的山窝子。”
老额吉声音暗哑,
“走到这片高地上,老伴走不动了。”
“他把身上最后半件皮袄脱下来,硬塞给我。”
“他自己靠在那边的石头上,坐了下去。”
“就再也没站起来。”
寒风刮过林希的脸颊。
他静静听着这片土地上最真实的生死挣扎。
老额吉转过身,指向旁边一个用乱石垒起来的土灶。
土灶上,倒扣着一个黑乎乎、布满厚重烟灰和油垢的半球形物件。
那东西足有半米多宽,边缘被熏得漆黑,看着活脱脱就是一口倒扣的破铁锅。
“我一个人,又饿又冷,连刨开雪窝子找水喝的力气都没了。”
“我就想躺在老伴身边,一起闭眼算了。”
老额吉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抚摸着那个黑乎乎的金属外壳,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可是,天快亮的时候,半坡那边突然冒出一大团白气,雪都化成了水在流。”
“我爬过去,在冒热气的泥窝子里,摸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