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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6章 不要相信老鬼

第0376章 不要相信老鬼 (第1/2页)
  
  帽子反扣在桌上,帽徽里藏了十年的纸条就摊在它旁边。六个字,墨迹褪成灰褐色,纸张的折痕深得像三道未愈的旧伤。夏晚星盯着父亲的字,已经盯了足足一刻钟,盯到那些笔画的棱角都印进了视网膜,闭上眼也能看见它们在黑暗中浮现,像六根烧红的铁钉。
  
  陆峥没有说话。他把车停在江堤边上,熄了火,摇下半扇车窗。江风灌进来,湿漉漉的,带着水草和泥沙的腥味。远处的货轮拉了一声低沉的汽笛,声音贴着水面滚过来,闷闷的,像一头巨兽在江底翻了个身。
  
  老鬼。父亲的直属上级。父亲“牺牲”后替她申请抚恤金的人。把苏蔓安插进医院监控她的人。每一个重大节点上都有他的影子,像一张织了十年的网,她就在网中央,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游,其实一直在被牵着走。这种感觉比背叛更难受——背叛起码有个明确的敌人,而她现在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她把帽徽拿起来,背面那道被子弹擦过的划痕还在,她用拇指反复摩挲着那道凹槽,动作几乎是无意识的,像是在摩擦一块打火石,妄图从冷透的金属里擦出一点火星来。帽徽的分量很轻,空心铜片而已,可攥在手里却沉甸甸的,因为里面曾经藏着一句话,一句父亲用十年沉默换来的话。
  
  “他让我保管好帽徽,等他回来还给他。”夏晚星忽然开口,声音沙沙的,像被江风吹散了边缘,“我信了。我等了。可他把这句话塞在帽徽里面,等我自己发现。如果我一辈子不打开呢?如果他真的回不来了,这句话是不是就烂在里面了?”
  
  “他不会让这句话烂在里面的。”陆峥说。
  
  “为什么?”
  
  “因为他安排了第三个人。如果他不回来,如果帽徽的秘密始终没人发现,第三个人会在某个时刻主动找到你,替他说出这句话。”陆峥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她,“第三把钥匙不是东西,是一个人。”
  
  夏晚星怔了怔,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十年前父亲最后一次出门前,在客厅里蹲下来摸了摸那块地板,然后站起来摸摸她的头,说了声“乖,去看书”。她抱着课本往房间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母亲,低声说了句什么。母亲接过来,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像是早就知道这封信会来,也早就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我妈。”夏晚星猛然坐直了身体,“第三个人是我妈。她知道所有事情。”
  
  “你母亲去世多久了?”
  
  “七年。”夏晚星的声音低下去,“去世前她把所有遗物都交给了我,说东西都在箱子里,让我有空整理一下。我整理了三遍,都是旧衣服、老照片、几本书。没有什么特别的。”
  
  “你母亲的遗物还在吗?”
  
  “在老宅的阁楼上。拆迁前我把能搬的都搬出来了,存在档案馆的库房里。”她顿了顿,“现在就去看。”
  
  车子调头驶向江城档案馆。档案馆在城西一座老旧的机关大院里,灰砖楼,爬山虎铺满了整面北墙,门口的保安认得夏晚星,看了一眼证件就放行了。库房在地下二层,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作响,光线白得刺眼。夏晚星在管理员陪同下找到了自己的寄存柜——四个标准档案箱,贴着封条,上面是她七年前亲手写的标签:母亲遗物。
  
  她撕开封条,打开第一个箱子。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有些呛。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在手里仔细摸索——领口、袖口、衣摆、内衬,什么都没有。第二个箱子是老照片和几本相册,她一页一页翻过去,照片上的母亲笑得很温柔,抱着小时候的她站在老宅门前的石榴树下,石榴花开得火红。她翻到最后一页,相册的封底鼓鼓的,伸手一摸,里面夹着一张底片。
  
  “老陆。”她把底片抽出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是一张黑白底片,尺寸比普通135胶卷大一圈,边缘有锯齿状的缺口,像是从某张标准规格的底片上剪下来的。底片上的内容看不清,黑灰白的色块模糊成一片,需要扫描放大才能辨认。
  
  陆峥接过底片,用随身带的微距手电照了一下,眉头微蹙:“这是120中画幅底片,相机型号很老,市面上早就不生产了。得拿回去让老马扫。”
  
  他们继续翻剩下的两个箱子。在最后一个箱子的最底层,压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上印着“江城机床厂”的字样,已经磨损得只剩半个厂名。夏晚星翻开笔记本,里面是母亲的字迹——不是日记,而是一本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日期、金额、用途,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看起来就是一本普通的家庭开支账本。
  
  但她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上面记着一笔支出,日期是十年前父亲“牺牲”的第二天。用途栏里写的是“购保险柜一只”,金额是“捌拾元整”。这笔账单独占了一整行,前后都没有其他记录,像一座被刻意留白的孤岛。
  
  “保险柜。”夏晚星合上账本,站起来,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冷静到陆峥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我妈买过一只保险柜,我不知道。她从来没跟我提过。”
  
  老宅里没有保险柜。拆迁的时候她把所有家具都清点过,没有这件东西。母亲把保险柜藏在了别处,而知道那个别处在哪的人,就是苏蔓临终寄信的收件人——周慧芳。
  
  “找到周慧芳。”夏晚星把账本装进证物袋,“十年前她是最后离开老宅的人,也是我妈最信任的人。她知道保险柜在哪,她手里有第三把钥匙。”
  
  两人驱车赶回国安部时天已擦黑,马旭东正趴在电脑前面吃泡面,看见他们进来,把面碗往旁边一推,抹了把嘴就调出资料。“周慧芳这个人不好查。她在你家的那十年用的是化名,真名叫周韵芝,是你父亲的线人。公开资料里没有记载——不管是户口、社保、医保,都查不到这个人。她不在官方记录里。”
  
  “退休金账户呢?”陆峥问。
  
  “也没有。但有另一个有意思的东西。”马旭东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弹出一张医院探视登记表的扫描件,“苏禾被转院前,有一个叫周韵芝的女人去医院探视过他三次,登记的关系是‘姨婆’。苏禾叫她姨婆。”
  
  周慧芳是苏禾的保姆。苏蔓是苏禾的姐姐。苏蔓死前寄出的最后一封信,收件人正是周慧芳。三条线索从不同的起点出发,穿过了十年的空白与无数人的尸骨,最终在同一个名字上收紧,像三根绞索同时勒住了一个看不见的喉咙。
  
  “苏蔓认识周慧芳。她寄那封信不是为了求救——是为了替周慧芳指路。她知道周慧芳会收到信,也知道收到信之后该做什么。”夏晚星盯着屏幕上的探视登记表,目光在“周韵芝”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如果周慧芳手里有保险柜的钥匙,那苏蔓寄给她的信里写的是保险柜的地址。”
  
  “那封信还在不在?”
  
  马旭东摇头:“信已经寄出三周了。如果周慧芳收到了,肯定已经取走了。”
  
  “如果取走了,她为什么没有联系我?”夏晚星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节奏越来越快,“她知道我是夏明远的女儿,也知道我在国安部工作。她要是有保险柜的钥匙和地址,为什么不来找我?”
  
  “除非保险柜里的东西会伤害到某些人,而那些人正在找她。”陆峥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带着审慎的分量,“她不是在躲你,是在躲别人。”
  
  马旭东忽然拍了一下桌子,差点把泡面碗震翻。“有了!周慧芳最后一次使用身份证是在城郊的一家小超市,买了速冻水饺和创可贴,时间是大前天晚上八点。城郊那片有个废弃的度假村,地图上叫‘江城疗养院’,几年前倒闭了,但里面还有人住的痕迹。”
  
  夏晚星从枪架上取下***枪,检查弹夹,上膛,动作利落干脆。她说我出去一趟。陆峥跟在她身后走出门时,外面已经完全黑了。江城的夜是那种沉甸甸的黑,云层压得很低,遮住了所有星星,只有远处江面上的航标灯在一明一灭地闪着红光,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进入城郊。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车头灯照亮前方一小段开裂的柏油路。江城疗养院藏在一条岔路的尽头,门牌石上的字已经掉光了,只剩几个螺丝孔。铁栅栏门虚掩着,锈蚀的铰链在夜风里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像有人在反复开关一扇老旧的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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