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陈小穗生娃 (第1/2页)
江荷很快就端着疙瘩汤从灶房里出来,热腾腾的白汽扑面而来。
汤是用杂粮面搓的小疙瘩,大小不太匀,但每一颗都煮透了,在碗里浮浮沉沉的。
最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她端着碗快步穿过院子,柴火味和面汤的香气在凌晨清冷的空气里拖了一路。
林秋生就跟陈石头一起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一根烧火棍,火光映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把柴火一根一根地往灶膛里递,把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大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着。
陈石头蹲在他旁边,把烧好的开水用水瓢不停的舀起来,又落下,让水凉的快一点。
两个经历过不少风浪的男人,此刻沉默地守着灶房,谁都不说话。
林溪也醒了。
她披着旧棉袄从屋里跑出来,辫子没梳,散乱地垂在肩膀上,光着脚趿拉着鞋就往陈小穗房间跑,在门口被端着碗出来的江荷一把拦住。
“别进去。”
江荷腾出一只手挡在她面前。
“你嫂子现在正疼着,你进去帮不上忙,看了反倒害怕。去灶房帮你爹烧火去。”
她往后看了一眼又道:“等下烧好了热水,用木盆端过来,放在门口就行,我来拿。”
林溪咬了咬下唇,踮起脚尖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只看见油灯的光在墙上晃,和嫂子侧躺在床上的模糊影子。
她点点头,转身跑回灶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林秋生旁边,接过他手里的烧火棍,认认真真地往灶膛里添柴。
李秀秀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林溪,去拿两片人参,用温水泡在小碗里备着。”
林溪应了一声,放下烧火棍就跑去找那个装人参片的小布包。
她小心翼翼地从布包里取出两片干参放进碗里,倒上温水,眼睛一直盯着参片在水里慢慢舒展开。
李秀秀又喊了一嗓子。
“秋生,去后院抓只老母鸡杀了炖汤。”
林秋生从灶台前站起来,把烧火棍放下,拄着拐往后院走。
院子里的人声和脚步声把李老头也惊醒了。
他披着衣裳从屋里出来,站在廊檐下,花白的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颤动,看着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们,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怕添乱,只是扶着门框站在那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天光一点一点地从东边坡上漫过来,先是灰蓝色,然后慢慢变成了淡青色,最后在东边的山脊上镶了一道金边。
山谷里的公鸡打了第一遍鸣,接着各家的公鸡此起彼伏地应和。
晨雾还没散尽,山谷里已经有人家开了门,然后是扫院子的笤帚声,往灶房抱柴火的脚步声,孩子被大人叫起床时不情愿的嘟囔声。
江天家的院门也是这个时候打开的。
蔡氏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准备做早饭,看见江天穿戴整齐往外走,随口问了一句:“去哪?”
江天说:“去找陈石头看今天具体要做什么?”
他走到陈家门口,发现院门紧闭。
内心很是奇怪,陈家今天怎么还没开门?
他敲了好几下,开门的是林溪。
小丫头头发乱蓬蓬的,脸上一点睡意都没有。
“怎么是你来开门?你爹呢?你哥呢?”江天有些诧异。
林溪还没来得及回答,屋里就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隔着门板传出来,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江天一下子就明白了,低头看着林溪问:“你嫂子要生了?”
林溪使劲点了点头。
江天转身就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他推开自家院门,蔡氏正把洗好的菜往锅里放,回头看见他回来,刚要开口问,就被江天一句话打断了。
“小穗要生了,你和罗氏过去看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蔡氏应了一声,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边走边对院子里的罗氏喊了一声。
两人快步往陈家走去。
消息在山谷里传得很快。
蔡氏和罗氏进了陈家之后,没多久谭桂花也来了。吴莲在水潭边洗衣裳时听了一耳朵,回去就跟自家男人说了。
等到太阳升到东边坡上的松树顶时,整个山谷的人都知道陈小穗要生了。
江天在自家院子里劈柴,每隔一炷香的功夫就抬头往陈家方向看一眼,柴劈得心不在焉,劈歪了好几斧头,最后干脆把斧头靠在墙根下不劈了,坐在屋檐下发呆。
裴元绍带着人在山脊上补沟壕最后几处不齐整的地方,休息的时候,赵大勇坐在土坡上往山谷里看,忽然说:
“也不知道小穗怎么样了。”
没有人接话,大家只是沉默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可是除了等着,谁也没别的办法。
生孩子这种事,能插上手的只有生过孩子的妇人,男人们全都在外围干着急。
到了中午,太阳晒得人背后发烫,陈家院子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钱河端着饭碗蹲在山洞口,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看着陈家紧闭的院门自言自语了一句:“怎么要这么久?”
旁边张大力把他碗里剩的半碗杂粮粥端过来替他吃完了,吃完了也没走,两个人就那么并排蹲着。
要知道陈小穗是山里唯一的大夫,她要是有个什么意外,山里可就没那么好过日子了。
毕竟谁的一生不生病呢!
江安和江舟原定今天去南边坡上砍竹子编箩筐,竹子砍回来了,箩筐编了一半,两个人又同时停了手。
山谷里安静得很反常,连孩子们都不闹了。
陈家院子里,林野一直站在房门外。
他从半夜被羊水惊醒后就一直在忙。
烧水、搬柴、端盆、叫人,两条腿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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