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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当年结扎那扇门,如今为你留了缝

第495章 当年结扎那扇门,如今为你留了缝 (第2/2页)
  
  他想起导师当年说过一句话——“最好的律师是永远保持理性的人,最好的伴侣是敢在你面前不理性的人。”导师说过这句话,他自己却没能做到。他选择了利益,选择了背叛,最后选择了一条走到黑的路。陆时衍曾经以为,自己也会走上导师的路——不是因为认同,而是因为惯性。人沿着一条路走得太久,就算明知道前面是悬崖,也很难在最后一刻转身。
  
  是苏砚让他转的身。不是用言语,是用行动。她敢在ICU里改技术方案,不是因为她不怕死,是因为她觉得公司几千号人的饭碗比她的命重要;她敢在终极庭审上扑过来替他挡那一刀,不是因为她不怕疼,是因为她觉得有些东西不能被刀捅碎。她是一个一辈子都在还债的人——父亲破产的债,员工信任的债,资本围猎的债——唯独不觉得别人欠她什么。苏砚的父亲被导师设局逼到破产,他当年没有能力为他辩护;现在他为苏砚辩护,不只是为了苏砚,也是为了让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终于能做点什么。
  
  “陆时衍。”苏砚把水杯放下,转向他,盘起腿来坐在沙发上,离他近了一些。
  
  “嗯?”
  
  “你那条消息——最后那句话,你刚才为什么要遮?”
  
  陆时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拿惯了笔和文件的手。这双手在法庭上翻过无数证据,写过无数辩词,却从没写过一封情书。他觉得自己不会写那种东西,写出来一定很糟糕,像法律文书一样干巴巴的,满篇都是“鉴于”和“因此”。
  
  但他现在忽然觉得,不会写也没关系。
  
  “因为我怕你看了会多想。”他说。
  
  “多想什么?”
  
  “多想——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砚歪着头看着他,眼睛里那种亮光从尖锐变成了柔和,像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被晚风揉碎了,又慢慢聚回来。他的世界里,人情是债,道义是债,连感情都忍不住拿来当债算。可苏砚不同,她的世界里只有值不值得。她觉得值,就不用算。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苏砚问。
  
  “我不知道。”陆时衍难得地坦诚了一次,“我习惯了把所有关系都定义清楚——委托人和律师,对手和对手,朋友和朋友。但你不是以上任何一种。”
  
  “那就不要定义。”苏砚说,“我做了半辈子AI,最明白一个道理——最好的算法不是定义出来的,是训练出来的。你给我数据,我给你结果。你对我好,我对你好。这就够了。”
  
  蒸锅的定时器响了。
  
  陆时衍起身去厨房关火,端出那盘蒸鲈鱼。鱼蒸得刚刚好,眼珠突出,鱼皮微微裂开,葱丝在热油里蜷成碧绿的圈,酱油在盘底铺了薄薄一层,颜色不深不浅。他把鱼端上餐桌,摆了两副碗筷。
  
  苏砚坐到餐桌前,夹了一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放进嘴里。然后她眼睛亮了——不是商场上那种算无遗策的亮,是小女孩吃到糖葫芦的那种亮。
  
  “好吃。”
  
  “当然好吃,斜切葱丝是我胡诌的,这道菜真正的秘诀是蒸的时间。”陆时衍给自己也夹了一筷,细嚼慢咽吃下去,然后放下筷子看着她。“我跟你说过没有?我做饭其实是我爸教的。他这辈子教过我两件事。一件是怎么用刀——刀刃向外,握紧;一件是无论你多忙,总要腾出手给自己做顿饭。因为法院门口的快餐店,菜太咸,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苏砚低着头扒饭,没有说话。她把鱼肉和米饭拌在一起,一勺一勺吃得很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吃到还剩半碗饭的时候她忽然放下勺子。
  
  “陆时衍,我家这个厨房,装修完快三年了,你是第一个用的人。”
  
  陆时衍愣了一下。
  
  “我住进来的时候想,厨房这种东西,我一个人住,永远都不会用的。”苏砚看着那盘蒸鱼,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冰箱里放矿泉水,微波炉热外卖。这个厨房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摆设。我不请朋友来家里——准确地说我在滨江没有朋友,只有同事、下属、对手。”
  
  她把米饭扒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很久。嚼完了她抬起头,看着陆时衍的眼睛。这一次她没有躲,也没有旁顾左右而言他,直直地看了过去。那种直直的眼神像一面镜子,把所有掩饰都照没了。
  
  “但今天你在这里做了一盘鱼。我觉得这个厨房忽然就不是摆设了。”
  
  窗外忽然亮了一下。不是江对岸的灯火,是夜空里闪过的一道闪电。春末的天气变得快,白天还是晴的,入夜就开始闷了。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滚过江面,滚过高楼的玻璃幕墙,滚进这个亮着暖黄灯光的客厅里。
  
  陆时衍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天色。闪电越来越密,对岸的灯火开始被雨幕模糊。他拉上窗帘,回头看着餐桌前还在吃鱼的苏砚,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夹菜的时候习惯性地用左手护住衣领,怕汤汁溅到衣服上。
  
  “要下暴雨了。”他说。
  
  “嗯。”
  
  “我今晚可能走不了了。”
  
  苏砚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她站起来走到陆时衍面前,仰头看着他。她穿着家居服,没穿高跟鞋,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仰头的时候下巴微微翘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他曾经在ICU的玻璃窗外看她,她浑身插着管子,脸上毫无血色,唯一还活着的是眉头间那道不肯松开的纹路。那时候他想——如果还能听她说一句话,随便什么都好。现在她站在他面前,领完年度创新人物大奖,能说能笑,能吃他蒸的鱼。
  
  “陆时衍,”她说,“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刚才说走不了,我说嗯。我们谁都没有问对方——走不了之后,是睡沙发还是睡客房。”
  
  陆时衍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她能闻到他围裙上的葱姜味,他能闻到她发间的洗发水香气。她的呼吸很轻,稳得像一台上好发条的钟。他的心跳很响,乱得像暴雨砸在玻璃幕墙上。他的目光移到她身后那间紧闭的房门上——他记得那扇门,那个雨夜,她倚在门边说了一句话:“里面没有秘密,只是还没准备好让别人看。”
  
  “你那扇门。”他说。
  
  “嗯。”
  
  “还锁着吗?”
  
  苏砚笑了。不是法庭上那种礼貌性的微笑,不是面对媒体时那种滴水不漏的标准表情。是从内心深处泛上来的笑意,从她的眼角,从她的眉梢,一层一层漾开。她伸出手,把掌心贴在陆时衍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家居服,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那心跳声很大,很急,像有人在敲门。
  
  “锁还在。”她说,“但我把钥匙放在你那儿了。两年零四个月,你每天都带着,自己不知道而已。”
  
  窗外的大雨终于落了下来。雨水砸在落地窗上,噼里啪啦,把江对岸的灯火打得粉碎。雷声在头顶滚过,整栋楼都微微震了一下。
  
  厨房里那盏忘了关的灯还亮着,照着空了的蒸盘,照着两双用过的碗筷,照着料理台上那根还没用完的、被剥了一半的干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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