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我在学着被惯,你别催 (第1/2页)
面吃完了。
碗也洗了。准确地说,是陆时衍洗的。苏砚本来要洗,她已经把袖子挽到手肘、手伸进水槽里了,被陆时衍从后面整个儿端走了——不是抱,是端,两只手掐着她的腰往旁边一挪,像挪一件挡路的家具似的,动作自然得仿佛他在法庭上把一份多余证据从桌面上拿开。“你做的面,碗我来洗。”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系上了围裙,就是那条沾着面粉印子的,面粉印子还在,位置从肚子跑到了胸口,天知道他是怎么穿的。
苏砚被他挪到厨房门口,愣了两秒,然后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他洗碗。陆时衍洗碗的方式和他做饭如出一辙——认真到令人发指。洗洁精要挤两泵,不能多不能少。碗要里外冲三遍。筷子要一根一根搓,搓完还要举起来对着光看看有没有残留的油渍。苏砚看着他举着筷子对光检查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要是去当质检员,全中国的工厂都得倒闭——不是被他查倒闭的,是被他活活累倒闭的。
“陆时衍,你洗一双筷子用了四分钟。”她实在忍不住了。
“三分钟四十七秒。”他把筷子放进沥水架,动作精确得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摆放角度,“你如果在我家待过就会知道,我有我的节奏。”
“什么节奏?跟筷子谈恋爱的节奏?”
陆时衍转过身,手上还滴着水,表情严肃:“苏砚女士,请注意你的措辞。这双筷子是我去年从日本带回来的,樱花木手工制作,一共只有两双,另一双在你爸那里。”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拍。
不是尴尬的那种安静,是那种话赶话赶到一半、突然撞上了一个两个人都有点意外的话题的那种安静。苏砚的父亲,这个话题在他们的日常对话里出现的频率不算高——不是刻意回避,而是两个人都知道那是一个需要拿捏分寸的区域。就像你家里有一件很珍贵的瓷器,你不会每天都去摸它,但它一直在那里,在柜子最安全的那一层,你知道它在。
苏砚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什么时候跟我爸这么熟了?”
“上个月,你去深圳出差那几天。”陆时衍转回去继续洗碗,背影看起来若无其事,但耳朵尖红了一点点——苏砚看得很清楚,因为厨房的灯正好打在他耳朵上,“他打电话来问你近况,我说你在飞机上。然后我们就聊了大概……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苏砚的眉毛挑起来,“你跟我爸聊了四十分钟?你们两个——聊什么?”
“主要是他在说,我在听。他讲了几个你小时候的故事。”陆时衍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关掉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比如你六岁的时候非要用他的电脑写一份‘家庭年度预算’,用Excel做的,还做了饼状图。饼状图里最大的一块是‘零食支出’,占比百分之四十七。”
苏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在心里把她爸的微信备注从“父亲大人”改成了“叛徒头子”。
“他还说了什么?”
“还说你十二岁那年,公司出事之后,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出来。第四天早上你打开门,递给他的是一份你自己整理的债务清单和一份资产处置建议书。他说明明是他这辈子最灰暗的时刻,但看到那份建议书的时候他笑了。”
苏砚没有说话。她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客厅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树枝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只干瘦的手在慢慢写字。阳光把树枝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笔一划,歪歪扭扭的,像是在写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你爸问我。”陆时衍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不紧不慢的,“你在我面前,有没有像小时候那样笑过。”他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挂钩上,走到她身后,手指从她的肩膀滑下来,握住她的手,声音很低,低到只够一个人听见,“我说有。就在刚才,她吃了一碗坨了的面条,吃得干干净净,一口没剩,然后说愿意吃一辈子。你爸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那就好。他说他一直担心你,会不会遇到一个愿意让你好好吃顿饭的人。”
苏砚低下头,看着他的手握着她的。他的手不算好看,指节分明,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写诉状磨出来的。这双手刚才给她搅了鸡蛋,给她煮了面,洗了碗,现在握着她的手,握得不紧,但很稳,像是在握一件重要的东西。
苏砚忽然想起半个月前的一个晚上。那天她也在想这些事,想她爸破产之后家里的房子被贴上封条的那个下午,想陆时衍在停车场里跟她说“如果连你都不能信任,那我们这行就真的没救了”,想她在医院的病床上睁开眼看到他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她输液管的位置怕药水太凉。那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件事——她给公司法务部发了一份文件,把陆时衍的律所列为公司唯一的外部法律服务合作方,合同期限写的是十年。十年。对一个商业决策来说,十年是超出理性的承诺。但她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她当时以为这只是基于专业判断的合作决定,就像她在董事会上说的——“陆时衍是市面上能找到的最好律师,不签他就是公司损失。”但现在她站在厨房门口,手被这个“最好律师”握在掌心里,身后是刚洗完碗的水槽里残余的洗洁精柠檬味,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犹豫。那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决策。
“陆时衍。”她叫他的名字。
“嗯。”
“有一件事我要跟你坦白。”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背靠着门框,他的手臂正好横在她面前,把她圈在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里。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语速很快,像是在背一份准备了很久的陈述词,“半个月前我把你的律所签成了公司独家法律顾问,合同期限十年。我在董事会上说这是基于专业判断的合作决策,但其实不是。我当时脑子里想的不是公司的利益最大化,我想的是——我想把你拴在我身边。用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方式,把你放在一个我的世界里随时可以接触到你的位置。这种行为如果被别人知道了,可能会被解读为利用职权谋取私利。”
陆时衍眨了一下眼睛。他在脑子里把她的陈述重新过了一遍,然后很认真地回复道:“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董事、高管利用职权为自己谋取商业机会或者利益,需要经过股东会批准。你在董事会上公开提出合作建议并且获得了投票通过,程序上完全合法。更何况——你的私利如果是把我放在身边,那我本人完全同意。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不存在侵权要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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