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以一生婚嫁,许万里仙朝 (第2/2页)
果然,只有靠近酆都的百姓,被迁往另一侧。
留下的喜庆城区,像座空荡荡的巨型婚房。
洪承畴不安落地。
仙帝法像依旧巍然矗立,静静俯瞰人间。
脚下废墟荒草丛生、杂树蔓延,砖石间残留十年前酆都之变的焦痕。
然上百修士穿梭法像脚下,清理杂物,翻整泥土,不断埋下各类————
「种子?」
朱嫩宁一袭白裙,长发未挽,尽数垂落肩头,伫立在法像正前,仰头凝望父皇面容。
洪承畴按捺心绪,躬身行礼:「下官洪承畴,参见公主殿下。」
朱嫩宁没有回头:「洪大人尽忠职守,叫本宫有些意外。」
洪承畴苦笑:「自下官任职知府以来,重庆三度失守————下官愧对仙帝重托之余,亦不解当下局势,望公主指点迷津————」
洪承畴扫向四周忙碌的修士:「大费周章,意欲何为?陛下与娘娘是否可知?」
「父皇无所不知。」
「那娘娘—
「」
朱嫩宁转过身来,打断道::「洪知府不必低落。杨嗣昌为沾染气运,滞留不归。殊不知,唯有洪知府这般恪守本分者,方能得大明气运垂青。」
洪承畴闻言一怔。
如果理解不差,朱宁这话的意思,是笃定她会胜出,且胜出之地就在重庆?
「请恕下官愚钝。」
朱嫩宁微微一笑:「我要在重庆晋升练气,成就【情】之道祖。」
洪承畴讶然吸气。
十年来,天下没有一名胎息修士成功破境。
故当下的胎息巅峰们,都在储争落幕,气运沉降,藉机缘突破。
而朱嫩宁却要在这当口,直接晋升练气?
若真让公主做成,储位之争必然再无悬念。
问题在於:
朱嫩宁————公主殿下凭什麽?」
洪承畴忽然发现一个细节。
废墟中忙碌的修士,皆男女相携,谈笑风生,眉目间流转的情意不似作伪。
朱嫩宁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口问道:「洪知府觉得我无法成事?」
洪承畴连忙低下头道:「下官不敢妄议。」
他心里确实是这般想的。
数月前,朱嫩宁在顺庆拍卖童贞。
事後,重庆官民都在议论公主为何自轻自贱至此。
眼下洪承畴结合朱宁的目的,推断拍卖童真许是公主增益道行的修行方式。
如今,她离开顺庆,秘密辗转山城。
身处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公主都未能成事。
重庆凭何破局?
「洪知府以为,【情】字何解?」
清风拂过残垣,洪承畴垂眸思忖,缓缓开口:「下官以为,【情】道首重亲情。」
「父母血脉相系,骨肉羁绊牵肠,生养抚育之恩,牵挂惦念之心,是世人与生俱来的情意。」
「此为友情。」
「知己相逢,患难相扶,朝夕相伴,以诚相交————」
「再者,相爱之情。」
「一生执手,朝夕相守,相知相惜、不离不弃————」
朱嫩宁问:「还有吗?」
洪承畴想了想:「除此三者,尚有师徒之情。」
「传道授业,解惑育人,师恩如山,弟子敬奉,薪火相传间,自有真挚情义流转。」
「亦有手足之情,同胞骨肉,同根同源————或应统称亲情?」
洪承畴自认为面面俱到,然朱嫩宁听完,眉心微敛,眸底掠过浅浅的失望。
洪承畴心头一动:「却不知公主之见?」
朱嫩宁徐徐擡眸:「洪知府所言种种,尽数世俗小情。」
「亲护一家骨肉,友系三两知己,爱侣囿於二人相守,师徒手足亦不过近身羁绊。」
「桩桩件件,皆在方寸之圈子辗转周旋。」
「然,世间尚有至真至大、超脱凡俗的无上至情————一条被遗漏的大道。」
朱嫩宁沉静道:「那便是——家国之情。」
洪承畴骤然一怔。
朱宁发问:「洪知府,你爱大明吗?」
「自然!」答得斩钉截铁。
「那你可曾认真审视,自己对大明的情义?」
洪承畴倏然惊醒。
「忠君爱国」,此四字寻常到理所当然,视作为官者与生俱来的本分,以至於成了人人传颂的空话。
公主昔日以「有情」入道,却被郑成功当众拒婚,斩断漫漫有情路。
她转而改以「忘情」,不惜拍卖自身童贞,斩断执念。
可造化弄人,依旧是郑成功,拍下她的童贞却弃之不取,彻底封死她的忘情之途。
换作寻常人,早已弃道认命。
朱嫩宁偏不。
今时今日的她,决意跳出方寸纠葛,将眼界与道心,投向万里山河。
是啊————她是大明嫡公主,仙帝骨血————养育她的山河,存续皇家的社稷,与大明同生共命的苍生,皆是公主刻入血脉的归属————如何不能借家国之情求道?」
想通此节,洪承畴由衷叹服。
「自古以来,家国二字,仁人志士毕生所向、身之所托。」
「屈原投身汨罗,武侯鞠躬尽瘁,六出祁山,杜子美身居茅屋、颠沛流离,愿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陆放翁至死未忘中原故土,临终盼王师北定、山河归」」
「范文正公先天下之忧而忧,後天下之乐而乐」,更是道尽国情风骨。」
与方才相比,洪承畴已然态度大变,绞尽脑汁地说好听话:「世人读之,仅作先贤传世的道德文章、笔墨佳句。」
「唯公主以此证道、以此修心。」
「这般绝世悟性————下官,敬佩!」
朱嫩宁听完,目中总算泛起满意的涟漪:「有洪知府相助,本宫何愁不成?」
洪承畴重新恭敬行礼。
此刻,朱嫩宁已取代朱慈烺、朱慈绍,成了洪承畴眼中最有可能的胜出者。
然他沉吟片刻,依旧心存困惑:「只是下官尚有一事难解————公主勘定至情,如何践行证悟?」
毕竟家国无质无感,哪怕朱宁真心爱大明,又该怎麽把这份情愫,化作实打实的道行?
「不难。」
风卷残絮,拂动素白裙裾。
朱嫩宁掷地有声道:「我嫁给大明国运,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