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泰阿 (第2/2页)
荆轲快意地笑着:「你本可以将四海八荒,都收入囊中。」
「本可以成就如今李唐皇室也做不到的事!成为真正的千古一帝!」
荆轲一步一步,走向帝座。
来到了赢政的面前,双目死死地盯着他。
「你借那残玉而复苏,不正是因为心中尚有执念未了!」
「你与我有何分别!?」
然而,面对这些话语,帝座之上的赢政,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李唐皇室?算什麽东西,也配与我相提并论麽?」
赢政的口气,就像在说一个笑话。
李麟正在席中,心中万般不快,此刻也无法开口反驳一句。
「你————」
荆轲哑然,赢政却蔑笑。
他甚至慢条斯理地端起了青铜爵。
「寡人的确还有执念未了,只不过,不是这些。」
赢政的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那弧度很浅。
叫人捉摸不透。
「荆卿————」
他将青铜爵微微递向了荆轲。
连荆轲自己都感到怪异。
这位始皇帝,竟然敬了他一杯。
「这世上本可以做到的事有很多。」
「但寡人已经做到的事————」
「更多。」
赢政说罢,淡笑一声,饮下了爵中美酒。」
荆轲闻言,神情呆滞地望向赢政。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恢弘的咸阳宫,掠过日月星辰,遥遥跨越了三万年。
天下河山,万里长城。
,荆轲似是一口气散去,颓然跪坐在赢政的面前。
生前见过的一张张脸孔在眼前浮现。
最终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月白身影。
「难道我————」
「真的不如他吗。」
荆轲的虚影竟然开始逐渐消散,似乎是维持他存在的执念崩溃了。
石云昊见状,当机立断,左手掐出一道法诀。
於是指尖有蔚蓝灵光亮起,竟有水行灵力在其脚下汹涌。
那些水流很快便勾勒出了一个阵图的模样,将石云昊环绕在内。
水行灵气愈发满盈,便有空间波动传来。
「慈玉真人。」
石云昊望向宋宴的眼睛。
「春来夏往,秋收冬藏————」
「你我来日方长。」
话音刚落,那水行阵图猛然向内一收,就像是被什麽东西揉碎了一般。
旋即一声轻响传来,石云昊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是此刻,荆轲的虚影完全消散了。
而石云昊也已经遁逃,殿中一片安静。
赢政高踞帝座,对於石云昊的遁走毫不在意。
他放下青铜爵,抚掌大笑起来。
「好,胜负已分!真是精彩绝伦。」
他望向殿中的众人:「诸位可有谁还想要上前为寡人舞剑助兴麽?」
无人敢应答。
赢政似乎有些兴趣缺缺,摆了摆手。
「好吧,看来今日的宫宴,就到此为止了。
37
赢政站起身来。
殿中那些修士噤若寒蝉,他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
玄底金纹九龙袍大袖随意一挥。
「轰——!」
帝陵伟力倏然而至。
众人只觉有大浪袭来,还未及惊呼出口,便灵光爆闪,人影幢幢。
瞬息之後,殿内除了宋宴和赢政之外,便只剩下了那些青铜人俑。
哪里还有一个宾客的身影。
偌大一座咸阳宫,此时寂寥空旷。
宋宴一面调息,一面问道:「陛下,他们————去了何处?」
赢政重新坐下,执起青铜爵,自斟了一杯。
淡淡开口说道:「朕知晓,他们之中,有你的友人。」
他顿了顿,饮尽杯中酒:「放心吧,看在你的面子上,寡人只是将他们逐出陵墓封土罢了。」
「是生是死,各凭造化,与寡人无关。」
宋宴听了这话,不禁有些汗颜。
「陛下,我可也拿了你不少东西。」
「不过是些兵戈融炼而成的顽石,前朝珠玉————拿便拿去吧」
这些东西在如今的赢政眼中,与寻常瓦砾无异。
「没有想到,死去了三万年,寡人还能见一见後世的子孙。」
「这还要多亏了你。」
宋宴闻言,心念微动,拱手道:「陛下既然对外界仍有念想,何不亲身一观?」
「若陛下信得过,不如让我试试,将这残玉带出帝陵?或许————」
「不必了。」
赢政打断了他:「这和氏璧的碎片,就让它安置此处,留给寡人吧。」
旋即,他又话锋一转。
「不过,寡人可不会占你一个小辈的便宜。」
言罢,他随意地朝大殿某处招了招手。
「嗡——!」
耳中传来剑鸣之音,旋即一道剑光遥遥而来。
其色暗金,其势煌煌。
悬停於赢政的面前。
是一柄古剑的模样。
那剑形制古朴,浑然天成。
只是悬停,便自有一股镇山河,定乾坤的威道剑气。
宋宴只一眼,便望见了剑身上似乎有两个字。
这两个字不像是宋宴见过的任何一种字形。
心中甚至莫名生出一股奇妙的感觉。
好似此二字,非是铸剑师所篆刻,而是天地赐下,自然显化。
泰阿!
赢政伸出手指,也没握剑,只是隔空在剑身上轻轻一抚。
眼神有一刹那的恍惚。
然而,这情绪转瞬即逝。
袍袖一拂,那古剑便来到了宋宴的面前。
「拿去!」
宋宴心头一震,不敢怠慢,整肃衣冠,深深一揖。
「晚辈谢过陛下厚赐。」
赢政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已不再看他。
目光重新投向大殿顶端,那轮虚幻的明月。
仿佛殿中只剩下了他一人。
「你也离开吧。」
赢政的声音有些孤寂:「你我之间,缘分已尽了。」
话音刚落,也不等宋宴回应什麽,便有一股温和的灵力涌来。
宋宴只觉身体一轻,似乎要被融入这灵力潮汐之中。
他知晓自己也要被斥出这帝陵封土了。
於是暂且将泰阿收入了无尽藏之中。
很快,那灵光即将达到最盛,宋宴的身形也开始模糊。
然而,就在这最後一刻。
帝座之上的赢政,却忽然擡起了眼,再次望向他。
「後世的子孙啊。」
宋宴心神一凛,擡眸望去。
隔着朦胧灵光,他看到了赢政的双眼。
此刻,那双眼睛不再有帝王的威严睥睨。
「寡人向往真正的溟海。」
「想要知道溟海的尽头,究竟是什麽样子。」
话音未落,赢政随手一挥。
一道奇异流光遥遥飞来。
宋宴甚至来不及看清,那物竟然径直没入了水玉戒内。
戒指表面微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好似什麽都没发生过。
「若有朝一日,你能够站在这人间的最高处————」
「便代寡人去看看吧。」
话音落下,宋宴的身形便被灵光彻底吞没,旋即消失在了殿中。
殿内重归安静。
赢政独坐,缓缓举起青铜爵,对着宋宴消失的方向,对着那轮虚幻的月亮。
再饮一杯。
於是,他的身形也缓缓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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