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六章 恶人自有恶鬼磨 (第2/2页)
「好主意!」王家屏对此也深表赞同,叶向高是陛下的人,这样加了担子,也算是对叶向高的考验,当初申时行兼巡两地,也处置得很好。
申时行在下午的时候,带着奏疏去了通和宫御书房,好巧不巧,见到了前来辞行前往松江府的叶向高。
申时行在西书房就兼巡两地之事,徵询了叶向高的想法。
「首辅,下官才疏学浅,难当如此大任,松江府一地,下官已经是心有戚戚,惶惶不安,再加个浙江,下官惶恐。」叶向高一听,立刻摆手,他真的觉得自己有可能顾此失彼。
松江府现在包括了琉球,再加上是九省通衢之地,巡抚松江压力已经很大了,再加个浙江,他怕自己辜负了皇恩浩荡。
申时行笑着说道:「叶巡抚谦虚了,你在辽东不也是兼巡两地?不,是三地!辽阳、
吉林、吉林北,叶巡抚管理的井井有条,甚至连那贪狼李如梅,你都管的服服帖帖。」
「这浙江和松江两地,对叶巡抚而言,也不是什麽难事,叶巡抚就不要让内阁为难了。」
李如梅的军事天赋比李如松差点,但李如梅的脾气可一点都不比李如松小,贪狼是朝廷大员们给李如梅取的绰号,贪多骛得,多疑,多学少精,贪婪欢愉等等,但打仗的确是一把好手,吉林将军这十年,海西、野人女直不敢南下进犯。
就是这麽个贪功桀骜不驯的将领,对叶向高的态度是,叶向高说往东,李如梅绝不会往西。
而叶向高驯服李如梅,其实用的办法很笨,不过四个字,同心同德。
「唯恐耽误朝廷大计。」叶向高还想拒绝,就一个松江府陛下还能兜得住,再加一个浙江,他若是惹出祸来,他怕成为万历维新的罪臣。
「试试再说,当初我也是被赶鸭子上架,不也做了三年?」申时行还是不许叶向高推脱,阁臣们也有阁臣们的难处。
眼下浙江要对营庄改制,这浙江之事看起来是个天大的功劳,当然也可能会变成一个死局。
叶向高圣眷正隆,哪怕是出一些问题,也不会有什麽太大的责罚。
「那就试一试。」叶向高不再推辞,再推辞就是辜负申时行的美意了,一个首辅为难一方巡抚,办法不要太多。
「陛下宣见。」小黄门见二人聊完了,才领着二人去了御书房。
到了御书房的时候,申时行十分惊讶,因为戚继光、李成梁、李如松三人都在御书房内。
「二位不必多礼,坐坐。」朱翊钧示意二人稍微等一下。
朱翊钧看着堪舆图说道:「依少将军的意思,徐州一共有三个边营,在正月十五之前,抵达扬州;而京营四个营,在二月初二之前,抵达徐州布防。」
「如若浙江有变,大军进剿,如果没变,就当是调防训练,顺便扈从朕南下巡视了。」
「戚帅、李帅以为如何?」
「陛下,臣无异议。」戚继光摇头说道,他已经完全卸任,而且李如松的布置很好,没有问题。
李成梁眉头紧皱的说道:「陛下,臣对这布防并无异议,以防万一,料敌从宽,臣对南巡随扈名单有异议,为何没有臣的名字?」
「这不是李帅年岁已高吗?朕担心李帅难以忍受舟车劳顿。」朱翊钧解释了一句,去年确定南巡随扈名单的时候,就没有李成梁,这麽大年纪了,来回跑,太折腾了。
「臣要去,只要不死,就随扈陛下左右。」李成梁非常执拗,戚继光对帝国的忠诚,日月可监,李成梁就有些忠诚不绝对了,这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尤其是凉国公府,京营兵权和西域兵权在握。
李成梁可不想留在京师,他就是死也要死在随扈陛下南巡的路上,陛下在哪儿他在哪儿。
曹芳就是前往高平陵祭拜养父,这前脚刚走,後脚司马懿就发动了兵变,这李成梁可不想做司马懿,下属逼他,他也不做。
皇帝给了他们家一个国公的位置,甚至还让李如松掌控京营,这是皇恩浩荡,他李成梁可不想落个千古骂名,而且他也没养死士。
「这是哪般,还是以身体为重。」朱翊钧又劝了一句。
「臣身体好着呢!」李成梁拍了拍胸脯。
「行行行,那就一起南巡,就是辛苦李帅了。」朱翊钧看这个局面,只能答应了下来,因为继续多说,就是皇帝猜忌他李成梁了。
「谢陛下隆恩浩荡!」李成梁俯首行礼,心情极好,他觉得自己活不过五年,这要是死在随扈的路上,那春秋史断,早些年那些事儿,大家都可以理解他了,时势所逼,走了一些弯路,得遇明主,迷途知返。
朱翊钧倒是能猜出一些李成梁的心思,但这些心思注定要落空了,这老李的身子骨,还很硬朗。
「首辅,王谦在刑场施刑之事,都察院有什麽动静?」朱翊钧处理完了布防的事儿,询问起了申时行关於庶务之事。
「有这事儿?」申时行一脸惊讶的说道:「浙江地面,官吏被捕者众,税银失窃案涉及极广,那王汝训并未上奏,臣不知有此事发生。」
叶向高看了一眼申时行,十年不见,他的演技依旧是炉火纯青,王谦在浙江於的那些事儿,早就是议论纷纷,但所有的事儿都被申时行给压下去了,压下去的办法就是一句话,兹事体大。
王谦圣眷正隆,其职责特殊,兹事体大;手握火牌、缇骑出动,兹事体大;营庄改制,同样兹事体大。
而能这麽简单的压下去,申时行说的也很清楚了,王汝训瞒报了,只要这些事儿不走明路,那都是坊间谈资传闻,究竟做没做,那就要看陛下的意思了。
「朕还以为王汝训会一直迂腐下去,倒也不是腐儒。」朱翊钧闻言,夸了王汝训一句,其实就是让内阁不要过分为难王汝训,浙江巡抚不好干,朱翊钧也知道。
「臣有奏疏。」申时行呈送了陆光祖的奏疏,叶向高兼巡两地。
朱翊钧简单过问了两句,又问了叶向高的意见,就这样同意了下来。
「叶巡抚,赴任之前去太子府一趟,诸多庶务都是太子在打理,叶巡抚不在京师这些年,太子也多有成长。」朱翊钧额外提醒了一下叶向高,去太子府走动一二,自从叶向高回京之後,他就没去过太子府。
万一南巡路上有个意外,申时行背着申贼的恶名下野,叶向高这个内定的首辅,就要辅佐太子,那打好关系就是必然的,这也寻常,裕王府当年有三位帝师,高拱、张居正和徐阶,要给继承人留下足够的辅佐大臣。
「臣遵旨。」叶向高再拜,和申时行一起离开了御书房。
「首辅,这太子府能不去吗?」叶向高刚离开通和宫,就向申时行请教,他觉得这个行为非常不好,作为文官,他和太子走的太近算什麽?他又不是太子太傅、少傅。
叶向高不想去,他只想做陛下的臣子,轻易涉及到君王和储君这个漩涡里,实在是不符合他的性格。
「你呀你,就是想太多,陛下刚才说王汝训迂腐,我看你,也不遑多让。该去就去。」申时行真的提醒了一句,不是什麽大事,陛下有陛下的考虑,该去就去,到了这个地位,没有人能明哲保身。
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都要涉及其中。
「下官明白了。」叶向高听闻,也知道不得不去一趟了。
叶向高在京做中书舍人写起居注的时候,不止一次见过太子,他觉得太子不合适,反而是四皇子更合适,差距真的非常明显,一点就通的天才,和反覆教导却领悟寥寥的人才放在一起,对比过於明显。
叶向高本身也是天才序列,所以他对太子的印象其实不太好,他更看好朱常鸿,而且朱常鸿也一直在打胜仗,如此人物,做储君才更合适。
而且他的印象里,太子有点优柔寡断,不够果决,这就不符合他对明主的期待了,当然,他也承认,陛下拉高了他对明主的期待,客观的讲,太子真的已经很不错了。
「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金安。」叶向高见到了太子,看到太子的那一刻,他有些恍惚,仿佛十几年前的陛下站在了面前一样。
「叶巡抚治辽安邦事迹,孤耳熟能详,坐坐坐。」朱常治真的很热情,虽然父皇说会让叶向高来,但选择权其实在叶向高手里,他其实完全可以立刻出发离京,毕竟松江巡抚、浙江巡抚不能空悬日久。
叶向高若以此为理由明哲保身,是官场普遍选择;如今他既已前来,太子自然热情。
「让殿下见笑了。」叶向高谦虚了几句,很快,他就知道自己不是错觉,因为太子开始叙旧,这是皇帝陛下最常用的招数,许久未见拉近距离,不过於生分,才能逐渐切入话题。
叶向高在观察朱常治,一个十分优秀的太子;朱常治也在通过攀谈了解叶向高,一个忠君体国的循吏。
「清产实征法,松江府已经徵收两年有余,此税银松江府一年就超过了三百万银,但孤从帐目中看到了一些危机,这两年松江府仍然如火如茶地发展,但此条税目却增长缓慢,有劳叶巡抚赴沪之後,留意此事。」朱常治说起了正事。
太子府主持清产实征法的推行已经两年多了,这个税银增长速度开始放缓、停滞,但松江府整体资产规模还在扩大,这就是出现了需要稽税的地方,松江府有稽税院,如果必要可以调动稽税院大力稽税,给这些势要豪右一个教训。
「此事,臣定当留意。」叶向高记在了心里,果然皇帝安排此行,有自己的目的。
「孤还有一事,孤打算从明年起,和父皇交替南巡。」朱常治斟酌之後继续说道:「有些问题,不亲眼所见,就是看不到,不知叶卿以为如何?」
交替南巡,就是皇帝不南巡,太子就南巡,主要是江南是大明的钱袋子,大明开海的桥头堡,没有君王,有些事儿,注定会被隐藏下来。
「此事,太子太傅如何看待?」叶向高小心地问道,此事非同小可,他没有轻易表态。
「先生没有回话。」朱常治有些无奈,这申时行,事情不明了之前,根本不会表态。
>